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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堆里傳來輕微的騷動,宋聞被人半架半推地引到人前。
他低著頭,額前的碎發(fā)垂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肩膀卻挺得很穩(wěn),像株被風輕輕推了下的白楊,晃了晃就定住了。
他立的這處,是屋子中最暗的角落,有人心思玲瓏,一擰百葉窗,正午的陽光兇悍而入,籠著宋聞,像個商品似的將他推上了展臺。
百葉窗的光線打橫,陸今安順著其中一道光懶洋洋地望過去,眼神剛在那人身上搭了邊,叼著煙的嘴唇突然僵住,齒關一松,香煙滑落。
他下意識在半空撈了兩把,沒撈住,香煙落在了地上。
顧不上撿煙,陸今安抬起眼,目光在青年身上一寸一寸地挪動,他眼尾的笑意隨之一寸一寸地繃平。
站在窗邊的青年看起來蒼白無趣,穿著最普通的白衣黑褲,眼鏡后的睫毛垂著,發(fā)梢還帶著點濕潤的潮氣,一切都與剛剛和自己并肩而行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陸今安的腦子有點兒宕機,他伸手將百葉窗旋得更開,過于明媚的陽光中,甚至看清了宋聞頜角那顆淺淺的小痣。
靜默了很久,陸今安終于找回了的自己的聲音:“二叔說給我找的助理,就是他?”
一直耷拉著眼皮的陸健,忽然有點熱切:“這孩子老實,手腳也勤快,叫宋聞,端茶倒水樣樣周到,放你身邊準沒錯。”
“叫什么?”陸今安的視線繃得筆直,死死拽著宋聞不放。
陸驍嘴快,搶著說:“宋……”
“讓他自己說。”
落了笑的陸今安不常見,連陸健都挑起眼皮望了過來。屋子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宋聞。
宋聞這時才緩緩抬頭,目光撞上陸今安的瞬間,眼尾極輕地顫了一下。
陸今安在生氣。
宋聞對他的這種情緒不但理解,還有一些同情,自己還在蹲茅房的“男友”,毫無預警的以另一個身份憑空出現(xiàn)在面前,換誰都會驚疑,甚至生氣的。
尚在延展的思緒被幾聲輕咳打斷,陸健在催。
窗邊的青年沒轍,只能像條咸魚似的挺尸,輕聲道:“我叫宋聞。”
“草。”跟得很緊的一句罵娘,從陸今安口中低低吐出。
陸驍坐得近、聽得清,以為他瞧不上宋聞,忙打圓場:“是穿得樸素了點,但你細看,底子不差。”
“是嗎?”桌上散著三五盒煙,陸今安挑了包勁兒最沖的,彈出一根夾在指間,他終于重新扯出了笑,“那我得仔細看看。”
目光一挑,落在宋聞掌中握著的手機上。
陸今安略略一思,將煙銜進嘴里,騰出手劃開了自己手機。宋聞的對話框躍然而出,他在表情符號里挑挑揀揀,最終發(fā)了個“中指”過去。
幾乎同時,宋聞的手機一震,陸今安看著他將手機在褲子上蹭了一下,然后慢慢的背于身后。
“不是twins啊?”陸今安丟出莫名其妙的一句,香煙咬得很緊,他笑著自嘲,“我他媽就是電視劇看多了。”
拇指輕輕一滑,他翻看兩人的通話記錄,兩人最后一次通話時11點52分,陸今安記得清楚,他問:“我已經(jīng)到酒店了,你到哪兒了?”宋聞答:“我馬上到。”
11:52,也就是……陸今安看了一眼表,16分鐘之前。
“抱歉,我來得晚,讓小宋等一會兒了吧?”放下手機,他像個紳士一樣表達歉意。
陸怡在旁邊搭腔,垂在頸側的卷發(fā)在肩上跳了兩下:“可不是嗎,人家在這等了足有半個鐘頭了。”
“半個小時,”陸今安笑得涼颼颼的:“都等這么久了,還真是我的不是。”
重音落在后四個字上,咬得又重又狠。宋聞垂著眼,試著咬了下后槽牙,覺著陸今安把火氣全撒在牙床上,怕是得疼上一陣。
“他等等你也是應該的,就算面試了。”六十多歲的陸健推銷功夫不錯,“小宋這點覺悟還是有的。”
被點了名的宋聞突然覺得這事荒唐得可笑,自己只是找了一份工作,又做了一份兼職,誰知繞來繞去,服務的竟是同一個人。
起初被推出來時,宋聞還是有些慌張的,可此刻看著眼前銜著煙的男人,他反倒奇異地平靜下來。左右都是干活,私人助理或是合同男友,服務的對象都是陸今安……似乎也沒什么差別。
“有覺悟就好。”陸今安摘煙揚了揚,“那還愣著干嘛,過來點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