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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吹口氣。”鏡片送到宋聞唇邊。
“嗯?”宋聞眼前瞬間有些模糊,但陸今安離得太近,那份迫人的英俊依舊清晰。
“乖,吹氣。”陸今安的聲音微微上挑,氣音里帶點懶怠的哄勸,明明是命令,偏說得像在求人,“吹一下就好。”
宋聞的呼吸頓了半拍,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絆了一下。那聲“乖”還在耳邊蕩著,像塊化了一半的糖,黏在耳膜上,甜得人有點發暈。
他下意識想往后躲,后背卻撞上了電梯壁,堅硬冰涼,退無可退。
最后,他只能挺沒骨氣地對著鏡片輕輕呵了口氣。
鏡片瞬間蒙上薄霧,一片模糊、一片清晰。
陸今安反手將眼鏡重新架回宋聞的臉上,看著眼前活像獨眼龍的青年,他輕聲嘲弄:“小四眼兒,眼神這么好還戴什么眼鏡?下回不如把雞蛋直接放肚皮里孵出來,省得在這兒誣陷別人。”
“再說……”叮的一聲,電梯抵達頂層,門緩緩打開,陸今安直起脊背,轉身步出電梯,“再說就算是我秘書撞的,跟我又有什么關系?”
眼鏡上的霧氣慢慢散去,世界重新變得清晰,宋聞望著陸今安的背影,默默嘟囔了句:“性格真差。”
……
剛剛走入辦公區,陸今安就被一個花里胡哨的小年輕堵在了走廊。
那人頂著一頭蓬松的頭發,大夏天穿著機車夾克,襯衫領口大敞,露出疊戴了幾層的鏈子。
他利落地摘下墨鏡,咧嘴一笑,手臂勾上了陸今安的肩膀:“表哥,可算見著你了,想死我了!”
隨即又壓低了嗓子,帶著點劫后余生的激動,“澳門那三百萬,多虧表哥撈我,不然我指不定還被人扣在那兒喝海風呢。”他伸手給陸今安理了理西裝,眼圈悄悄紅了半截,“還是表哥你真心疼我,家里那幫人見我輸錢,躲得比誰都快。”
陸今安拍了拍他后背,臉上堆著笑,仿佛手足情深:“一家人不說兩家話,誰跟我親,表哥心里還沒本賬?”
說話間,他朝守在總裁室門口的秘書遞了個眼色。秘書立刻會意,上前一步,聲音平穩清晰:“陸總,詹姆斯的越洋電話正在線上等您。”
陸今安“嘖”了一聲,眉頭微蹙,臉上換上了混合著歉意與無奈的表情:“你看,這幫美國人,算著時差打電話,還沒進辦公室,電話就來了。嘉樹,你先去會客室坐會兒,我接完這個電話就來。”
陸今安的目光在秘書室掃了一圈,最后落在身后的宋聞身上,他抬手一指,語氣里帶著幾分刻意的夸張:“這是我新助理宋聞,泡得一手好咖啡,曾經拿過專業級的獎項,一會兒讓他給你露一手。”
轉頭又對宋聞親切交待:“這位是萬嘉樹萬總,我四姑的兒子,我的表弟,貴客,怠慢不得,你替我好好招待。”
宋聞只覺得脊背像是被無形的重物壓了一下,微微塌陷。他知道跟在陸今安身邊不會輕松,但沒想到刁難會來得如此直白和猝不及防。日常除了速溶就是便利店九塊九杯裝咖啡的宋聞,拒絕應聲。
陸今安卻不打算放過他,拍了拍萬嘉樹的肩膀,笑著推薦:“再讓小宋給你拉個花,他拉的花堪稱藝術品。”
“行行行,你忙你的。”萬嘉樹嘴上應著,眼神卻早就黏在了宋聞身上,這會兒更是往前湊了兩步,目光灼灼,恨不得連宋聞的睫毛都數上一遍。
陸今安站在兩人身后,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審視的目光落在萬嘉樹的背影上,帶著點玩味,又裹著幾分權衡,仿佛要將這個人掂量出個幾斤幾兩的分量。
片刻后,他收回視線,轉身走進辦公室,隨意瞥了一眼隨行的秘書,竟發現真如宋聞所說,右耳有痣,發旋并排,長了兩個。
……
茶水間里,宋聞一臉平靜地盯著眼前復雜的咖啡機,他試著按了幾個按鈕,機器發出幾聲無意義的嗡鳴,卻始終不見咖啡流出。
最后索性撕開一包雀巢速溶,熱水一沖了事。
想起陸今安提過的拉花,宋聞對著在杯中打著水旋兒的咖啡發了會兒愣,然后環顧四周,在茶水間的柜子里翻出一瓶巧克力醬。
巧克力醬的瓶口已經有些干涸,擠出來的線條斷斷續續。他勉強在咖啡表面畫了幾道歪歪扭扭的弧線,又用牙簽隨意挑了幾下。
咖啡端到萬嘉樹面前時,對方如獲至寶。
小萬總瞇眼覷著杯里的圖案,眉頭皺了又松,松了又皺,研究半天終于開口:“這是……什么藝術造型?”
宋聞低頭往杯子里一瞅,琢磨了一會兒:“枯藤老樹昏鴉。”
“啊?”萬嘉樹又仔細端詳了一番,突然一拍大腿,“絕了!這枯枝弧度,鴉的剪影,簡直跟水墨畫一樣,搞得我都舍不得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