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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步青被這一聲吼住了,冷靜了許多。他站在原地,虛虛地抓握了一下空蕩蕩的手心,像是終于從剛才的一切里回過神。
他看向季渡——季渡縮在床最里側的角落,眼眶紅透,睫毛亮晶晶一片,看著自己的眼神里有憤怒、有驚懼、有抵觸。
關步青下意識往前走了一步。
季渡抖得更厲害了。
“……對不起。”
關步青被這副模樣傷了個不知所措,聲音一點一點低下去。他蹲下來,一樣一樣地撿起砸過來的東西,輕輕放在床邊的椅子上。
“季渡,對不起。我就是……太興奮了,太高興了。一時沒辦法接受你又推開我。”
他不敢再看季渡的眼睛,低低地垂著頭,眼里不知所措的情緒在發抖,手也無法控制地摸向自己的后頸,一下一下地用指尖去扣腺體的位置,仿佛是在懲罰自己。
“我做錯了。你別討厭我。”
他頓了一下,悄悄抬眼打量季渡的神情……
“我現在就滾。”
說完,他真的狼狽地退出了房間。只不過腳步有些踉蹌,走到門口時還差點被地毯絆了一下。他扶住門框,穩了穩,然后輕輕帶上了門。
“咔嗒。”
季渡盯著那扇關緊的門,像終于浮出水面的人,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喘氣,呼吸著房間里殘留著綠茶味的空氣。
幾秒鐘后,他翻身下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睡衣,逃似地沖進了浴室。
他將花灑擰到最大,冷水劈頭蓋臉地澆下來,凍得他一哆嗦。
他卻執著地低著頭,任憑冰水沖刷過發燙的臉、發燙的脖頸、發燙的身體。
“該死的東西,被人摸一下就成這樣了!”
“沒出息的東西,”他惡狠狠地罵自己,水聲雜亂,“被摸一下就沒完沒了了是吧……”
季渡越是著急,越是沒有效果,他再也說不下去了,有些絕望地閉上了眼,卻始終無法接受。
他想:我要去看醫生!這不正常,這是病!得治!
好不容易冷靜下來,他又忽然翻臉,覺得,關步青也得去治治,不然他怎么總誤認自己喜歡一個一無是處的beta?!
他穿好睡衣便將自己砸進床里,半張臉塞在被子中,思來想去,手指又無意識地點開百度,亂七八糟地打字:
enigma的腺體被咬傷,會怎么樣……
跳出的第一個回答卻是醫科廣告:
更豐滿更滿意,不動刀更安心,你好,ta也好……
“……”
第24章 怎么親的?你喜歡嗎?
季渡對著那個一鼓一鼓的廣告動圖愣了兩秒,整個人像被火燎了一下迅速燒起來,飛快地劃掉了界面。
他盯著空白的墻,忽然覺得自己蠢透了。
那可是腺體!
就算自己的腺體沒什么用,也不至于腦子一熱就咬下去吧。
他用腳尖勾起半邊搭在床邊的被子,拽過頭頂,鋪天蓋地攤開壓在身上,蜷縮在被子里當鴕鳥。
他開始回憶,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這么沒常識的。
思來想去,忽然發覺一件怪事。
季來之好像從小就給他灌輸一種很奇怪的思想——不反對他和omega、beta玩,但對alpha和enigma格外警惕。
也從不跟他講性別的事,閉口不提分化,仿佛只要不說,這件事就不會發生。偏偏嘴上又總掛著“以后娶個嬌美omega”之類的話,導致季渡很長一段時間里,以為世界上只有beta和omega兩種性別。
后來上了學才知道,原來還有alpha,還有enigma。
可那時候他發育晚,同齡人一個接一個分化,他遲遲沒動靜,連性別檢測書都是和那次腦袋受傷的傷情報告一起送來的。
大概是腦袋的傷發作起來比分化痛?反正他根本感受不到任何生理變化,沒有書上說的腺體萎縮時的疼痛難捱,也沒有那些屬于第二性征的變化的難以適應。
于是他從來沒認真去了解過這四種性別到底意味著什么。
在他眼里,區別只在于:能生的,能讓別人生的,能讓別人特別能生的,和不能生的。
他是一個“不能生”的beta,找一個同類或者“能生”的omega,是這個社會才是最正常不過的繁衍規則。至于那些能讓別人生的alpha、能讓別人特別能生的enigma,當然也該找omega。
這才是正常。
季渡從被子里探出悶紅的臉,大口大口喘氣,心煩意亂地下結論:都怪季來之!抓到就當蒼蠅拍死!
可渾身無所適從的尷尬和燥熱像密密麻麻的螞蟻,順著季渡渾身的毛孔鉆入血管里,四處亂爬,爬得他渾身瘙癢。
他想起自己做了什么,關步青又做了什么,就整個人都不對勁。
因為他發現,經此一事,他還是想和關步青做朋友。
他裹著被子往左邊翻。
明天怎么見面?怎么打招呼?
他又裹著被子往右邊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