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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得太快,心臟狂跳。
過了許久,連笑才意識到那是于樂,連笑高三時新來的政治老師。他們前一任政治老師因心梗倒在了戰場前夕,剛畢業的于樂純粹是被趕鴨子上架。
對于于樂,連笑印象其實并不深刻,他們沒有太大交集,但這次偶遇的確是讓他的情緒掉到了谷底,他意識到他本應該是另一種生活的。
連笑抹了把臉,心下茫然。他站在街口,舉目四望,周遭都是路,周遭沒有路。他不再屬于這里了,可惜,他又未找到新的歸處,他就這般在身份的轉化間掉隊了。
你瞧瞧,多可笑。
賣酸辣粉的門臉面前排起了長龍,隔壁,是賣刨冰的。
連笑就大剌剌蹲在馬路牙子上虛著眼瞧,他抽出了根煙,也沒點著,就湊到鼻尖前嗅。他煙癮其實不大,拆一包,能抽小半周;但又戒不掉,兜里摸不著,心里就欠得慌。高三養成的毛病,杵得教學樓頂層男廁最后格的門板黑了一片,那里,有扇通風的窗戶。
后頭出來了,沒人管了,周遭的,不管是誰,人人都夾著那么一根,連笑反倒索然了,半戒不戒的,就擱包里揣著。
其實談不上喜歡,但校規禁止。
高中時候,下了晚自習,連笑時常繞道過來吃夜宵。多數時候,是和許知銘一起。連笑已經記不清楚是先愛上他再總和他湊在一處,還是先習慣了他的存在再愛上他的。
就好像連笑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先被禁止愛上同性,還是先愛上同性再被禁止的。
有些事情其實本身沒多大意思,但一旦給加蓋上‘禁止’的標簽,自然而然就能咂摸出點趣味來了。
連笑是在高考前夕出的柜,可巧,許知銘那段正拿分手和他鬧情趣,他喜歡的是人作為朋友時的歲月靜好,哪能想到,處一塊了,一地雞毛。許知銘是學畫畫的,思維纖細,沒在一起前,連笑倒是挺欣賞的,可惜太纖細,傷人傷己。他想要的,連笑給不了。
磨倦了,倆都疲,百日誓師大會上,他們在頂樓廁所里道永別。連笑碾掉了煙蒂說算了吧,他被人迎面甩了一巴掌。許知銘家里條件不錯,當天就請了長假沒再來學校,聽說是準備材料預備出國。
倒也挺好。
說實在的,這世上沒有隔音的墻,關于連笑和許知銘的流言年級里早就傳開了。
不過,這又與他連笑何干。
學校指著他鉚勁沖清北,只要成績不掉隊,他就是一把火把學校給點了,都得夸他點的亮堂,和他的前途一樣。
可攔不住有人嘴碎,這流言最終還是輾轉飄到連笑他媽,賀潔的耳朵里。連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媽拔高了嗓子厲聲尖叫,只是想想就腦瓜子嗡疼。
對于賀潔而言,兒子是個廢物,絕對好過是個變態。
可惜耶穌也無法拯救他的信徒,意識到這件事情后的賀潔扭頭就把她無辜的主同她的兒子一起徹底丟棄掉了。
也是他自己犯瘟,高考就倆天,熬過了多好,他非得在最后一堂考試前回了趟家。
連笑把臉埋在手心里,深深吸了口氣,揉碎的煙草渣子被他連帶著吸進了肺里去。老年人才喜歡追憶過去,要不然,就是生活不順的。
連笑自認還不算太老。
連笑是臨了七點折回的朗晴廣場,酒館大門虛掩著,他往廳里一望,沒瞧著人。他在逃離后折返,沒甚么非回不可的理由,只是無處可去,僅此而已。
黑簾布后頭,水聲嘩嘩響。歐元噠噠撞開簾布沖了出來,狗頭擺尾,四爪打滑,濺了一路的水。連笑眼疾手快撈了沙發上的浴巾給它裹了個嚴實,折騰了一前襟的潮。
‘一衣帶水’
連笑無端想起這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典故。
“欸,你說說你,跑什么啊?”陶京和聲掀簾出,說這話的時候正抬著大臂擦下巴上的水。
他和同樣狼狽的連笑打了個對望,這聲就偃了。
時機太恰。
說話的和聽音的都知道,這話是說給歐元聽的,但置于此情此景,就有了引申之意,你說說你,跑什么啊?裹在浴巾被里的大白狗轉著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他倆瞧。
陶京確實是沒能料到這場永別結束得如此之早,他以為連笑再也不會回來了,沒所謂,他不是太在意這件事情,茶幾上擺著膠帶、剪刀和新的招聘啟事,是的,他還沒來得及上崗的店員跑掉了,他自然需要再重新找一個。
遂陶京愣住了,這代表著連笑的行為超乎了陶京的預料,而這很好地取悅了連笑。
‘一衣帶水’
他倆隔著窄窄一列過道打了個對望,連笑摟著歐元,松塌了肩膀,他莫名其妙放松了下來,奇怪,這很奇怪,無論放在哪里,陶京都不是一個可以被稱之為能使人放松的存在,可事實的確如此,他甚至有興致朝陶京挑釁地笑上一笑。
意味不明地,陶京挑了下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