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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病好后,兩個人就達成了一種不必言明的默契。溫照原會時不時下樓來,幫余行郡做些家務,余先生沒再說過什么“不喜歡別人動自己私人物品”之類的話,除了臥室,其他地方都隨便他出入。
推拉門不鎖了,冰箱里不知道從哪天起開始總是塞滿零食水果,試吃活動也繼續進行,一堆被精挑細選買回來的衣服,擠擠挨挨掛在客廳的移動衣架上,叫溫照原幾乎以為自己做的真是模特的工作。
但余行郡說,這些衣服都可以送他,反正也是按他的尺寸買的。這樣一來又能省出一筆換季添衣的錢,溫照原也很樂意,覺得余先生簡直太慷慨大方,怪不得在事業上能那么成功。
這天,是試吃結束后的晚飯時間,余行郡正在廚房顛勺,耳尖地聽見溫照原在冰箱旁邊接電話。
小孩好像很為難,支支吾吾對著話筒說:
“喂,師兄好……哦哦對的……啊?我最近有點忙,周末也加班呢……中午啊……嗯……我公司在……哎,真不用,真不用來看我……聊項目的事嗎……哦,我,我應該有空做……一會我發地址給你吧……好的,先這樣,師兄再見。”
電話掛了,燃氣灶的火不知道什么時候也熄了。
吃飯的時候,余行郡狀似不經意提起:“剛誰給你打電話?要出門?”
溫照原夾著一根清炒小油菜往嘴里送,聽到這話,輕輕嘆了口氣,說:“嗯。我師兄。之前在他那兒接過一個外包的項目,說還有后續的一些收尾工作,要我跟進一下,希望見面聊。”
余行郡皺眉:“什么外包項目?給你開多少錢?”
溫照原老實回答:“按市場價是五百多。”
余行郡嘲笑他:“五百的項目還有包售后的要求?”
溫照原把青菜咽下去,眼睛低著去看另一盤羊肚菌,表情卻很認真:“不是錢的問題,五百塊錢要售后,一塊錢也要售后,既然接了這個活兒就要干完它,不能糊弄著來。”
余行郡聽了,充滿意外地看他一眼。
他沒想到,原來小孩做事竟然是這么認真的風格?這不是挺適合打工嗎?不雇傭溫照原的老板真是瞎了眼,沒品位沒眼光沒思想。
“那你愁眉苦臉的干嗎呢?項目出問題了要讓你背鍋?”經驗豐富的余經理問,怕他是踩了什么坑受了什么騙。
“不是啊。”溫照原有點不好意思說,躊躇一番,還是講了,“其實,我騙了師兄,說我有在上班,而且挺忙的,怕見面他多問幾句,就會露餡兒了。”
“為什么騙他?”
“不是怕他又問這個問那個,非要給我介紹工作嘛。”
余行郡筷子一頓,想起自己剛認識溫照原,問他情況的時候,小孩非常坦誠,說的是:“沒工作,沒錢所以沒飯吃。”
當時,那種語氣特自然,特理直氣壯,根本不是被“工作倫理”馴化過,認為“不工作就是沒價值甚至道德”的老實人態度。
余行郡懂了,有些話,跟陌生人講,不需要有太多顧慮,但跟熟人就不同,因為熟人總更容易要做出試圖干預的舉動。
他繼續吃飯,吞咽的間隙又問:“你們關系挺好啊,打算在哪兒見?”
溫照原苦惱:“還沒想好,我騙他說要上班,周六也加班,他就說中午在我公司附近吃頓飯,可我哪兒有公司呀?”
沒有公司,編一個不就完了嗎?余行郡給他出了個招兒,讓他在my集團樓下找家快餐店見師兄。就說自己是這棟大樓里的員工,干的是宣傳工作,每天很忙很忙只能抽出半小時來見面。
最后,他說:“別再接你那師兄的外包項目了,一點點塞牙縫的錢,還不如我幫你找點事做。”
到了周末,溫照原在my公司附近的一家麥x勞見到了師兄尤為君。
師兄去年碩士畢業,公司就開在江濱市,只不過一年到頭大部分時間都在外地跑業務,這一次也是剛剛結束長達兩個月的拍攝,一回江濱就來找他“談心”。
沒錯,根本沒有什么收尾工作,只是師兄想來想去,覺得溫照原實在不對勁,畢業前師門聚餐的時候就不肯透露就業去向,之前那個教學視頻的項目,那么枯燥,辛苦,都肯接,肯定是遇到了過不去的坎兒。
尤為君戴著大框架眼鏡,一頭凌亂的微卷發,在玻璃窗邊,快餐店過分明亮的頂燈下泛著潤澤的紅棕色,穿的是非常隨便的t恤短褲,卡其色賽車鞋,不太像公司老板,倒像是充滿潦草氣質的街頭藝人。
見了溫照原,他直截了當就抱怨:
“小師弟,見你一面可真難。現在到底什么情況?有什么困難不能直接跟我們說?”
溫照原在他對面坐下,拿出手機小程序上點單,最便宜的隨心配1+1單人套餐,猶豫到底選薯條還是麥樂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