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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行郡怒氣沖沖:“不想工作每天躲在小閣樓里不就是你嗎?”
“哎呀,”溫照原跟他說不清,“有從現實里取材,和真有個百分百的原型還是不一樣的啦。”
余行郡瞪他,在燈下看他的臉,只見非常標致的小臉上,比平時更多一層紗樣的愁容,但也不是多么沉重的消極,倒不至于上升到生存的危機上去。
幸福地死去,不知道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但一個年紀輕輕,健健康康的小孩,竟然產生這樣的期待,無論如何都是很不應該!
“你真沒想過死?”余行郡問。
“我才不想死呢,我還得給爸媽養老,不然以后我哥一個人壓力多大,多可憐啊。”溫照原很誠懇地回答,沒有在說假話。
余行郡又沉默了,半天才能找回冷靜的聲音,重新關注到僅僅作為作品的劇本上去。
他對溫照原說,你的問題,根本不是有沒有什么狗屁“欲望”,你是沒有面向觀眾,沒考慮受眾需要什么,你能為他們提供什么,而那種虛無縹緲的藝術價值,只能坐等有地位、有話語權的人發現,定奪的權力全在個別人手上。
而且,其實我們也并不知道里頭會有什么門道,甚至是什么交易,缺少平臺和引薦人,上升的渠道可能就是很有限,如果你現在想要成就感,我覺得可以先換條路試試看。
溫照原:“哦。就是要回到現實主義嗎?”
余行郡:“是要你更了解‘人’。”頓了頓,“而不是老鼠人。”特意這樣強調了。
他真覺得,自己很像個苦口婆心的老父親,為孩子的心理健康和職業發展操碎了心,很想要調動自己所有的經驗,和能提供的資源,給小孩鋪一條踏踏實實的出路。
于是,他提議,年后,大約在三月中旬,江濱市展覽中心有一場食品展會,讓溫照原到時候過來玩玩,多見見人,不要老是悶在家里,閉門造車,特別不好。
那時候,他也想帶溫照原見見江益,看能不能有一份比較穩定的工作可以給小孩嘗試。
溫照原卻在關心別的事情:“食品展會?是可以免費吃東西嗎?”
余行郡:“……這么愛吃,我看你食欲不是挺旺盛的嗎?”
溫照原:“哎呀……能不能別再提欲望的事兒了,真的好丟人啊!”
凌晨三點半,溫照原困了,把自己的被子裹在身上取暖,昏昏欲睡地點頭,余行郡問他要在這里睡嗎,他卻如夢初醒般晃悠悠站起來,伸長胳膊,把自己的被子枕頭重新攬回懷里。
他情緒緩和多了,又恢復了慣常的那種平靜,說:“不打擾你了,我上去了。謝謝你今晚跟我聊天。”
走到門口,要出去的時候,卻又回頭,勸告道:“那個……你也不要老是熬夜了,工作那么累呢,容易猝死,盡量早點睡吧。”
我睡不著都是因為哪個小混蛋?余行郡想拿枕頭丟他,卻見那身影迅速地閃進門縫后,消失不見了。
溫照原走了,余行郡還一直在想“幸福地在地下室死去了”這句話。
不知道為什么,一想到這個,總有種畫面在眼前浮動: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夜,大耳朵,圓眼睛的小老鼠,在地下室的角落里將自己縮成一個球,悄無聲息地死去了。
幸福嗎?不知道。死了嗎?確實是死了。余行郡幾乎產生心理陰影,第二天,江濱市好巧不巧又下起暴雪,到了夜里,即使開了空調暖風,人也是手腳冰涼,難以入眠。
這是近幾年來最嚴酷的一個冬天。
雪下了幾日,余行郡天天失眠。
這夜,他實在輾轉反側,起身走到窗邊,看了看樓下每日被細細清掃,到了晚上卻又以驚人速度厚厚積起的綿綿的雪,沉思片刻,拿著枕頭上樓了。
進入冬天以后,溫照原閣樓的門就不關了,也不許余行郡關樓下的推拉門,這樣一來,下面空調的暖風由于密度原因上升,自然能將閣樓上面烘熱,不需要他再花額外的電費開樓上的空調。
余行郡摸上去,見人已經睡了,也不客氣,直接擠上單人床,一把搶走半床被子。
溫照原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床上多了個人,魂兒差點嚇得飛出去。
這床狹窄,要容兩個人安身,只能緊緊摟抱成為一體,余行郡從背后把小孩收入懷中,手覆在人肚子上,感受到溫熱、因呼吸而上下起伏的軀體,才安心地舒了口氣。而溫照原這時候認出了他身上沐浴露的氣味,卻更害怕了,劇烈地掙扎起來。
“動什么!不許動!”余行郡像警官,嚴肅制止對方不識好歹的抗爭行為。
“你想干嘛?”溫照原剛從安全的熟睡中被強拽出來,這種親密擁抱又喚起了一些留存在感官里的記憶,這才幾天過去,這里痛那里酸的地方,都還沒恢復,特別害怕被不由分說地強摟強抱。
而余行郡總有話講,而且理直氣壯,說已經想好要溫照原怎么負責,說自己單身二十幾年,一直清心寡欲(這當然是胡說八道的),一朝被勾引得開了葷,晚上就再也睡不著了,作為第一責任人,你必須想辦法給我解決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