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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洲聽后,故意放大了些聲音,罵了句變態。
林季玩笑似的推他肩膀。
直到兩人回別墅,誰都沒提上次家庭聚會的不歡而散,只說了句許硯問他愿不愿意退學去美讀書,許洲沒接話。
在黃浦江這處別墅的房間是林季給他安排的,二層主臥,許洲查過一遍,沒有監控和竊聽器,這才安心入住。
回上海后,他一直窩在室內,第三天除夕夜,林季似乎覺得他實在憋得要發霉,下午借口想吃蛋糕硬生生拉他去家旁邊的商超轉悠。
許洲不得不拖著已經養到廢的身體過去,兩人走到海鮮區時,林季給他講水槽里半死不活的生物各自習性和研究價值,這才道:“除夕在我家也沒什么不好吧。”
許洲知道林季在照顧他的心情,他回上海那天,自家父母像是早就做好了準備,許洲前腳來林季家,父母后腳就去了昆士蘭黃金海岸‘采風’。
他輕笑一聲:“謝謝哥。但我不是因為他們。”
畢竟父母從十年前許家入室搶劫滅口案后,就與他成了幾乎毫不相干的關系,如果不是許硯沒有放棄他拜托河家照顧他,恐怕許洲也不會成長到現在這個年紀。
想到這里,許洲心里又翻騰上來一種對親屬的愧疚感,那天在南京餐廳里吃飯時,確實是他反應過激了。
于是許洲揪了把勁兒,道:“哥。上次對不起。”
小林哥他們當時反對的原因不是自己喜歡的人是男生,而是反對他在沒有看清自己和對方真實的心意情況下,就貿然地為另外一個人堵上自己后半生。
而他當時說的什么,說自己該走的路就是十年前死在那樁案子里。
……真不是東西啊。
站在旁邊的林季認識許洲也不是一天兩天,早就知道自己這個姻親上的堂弟愛鉆死理,本意邀請他出門就是散心,既然對方先提,林季也便笑說:“沒事啦。你不過是遲來的叛逆期,愛和你哥處處對著干而已。”
那天之后,林季和許硯談過這事兒,許硯從開始時的堅定反對到后面態度已經軟化。林季也覺得,只要不受傷,其實愛這件事,愛男人還是女人,是真的沒有答案的。
況且這幾天,林季看著許洲突然回上海又天天在朋友圈發些傷春悲秋的話的架勢,想是他和喜歡的人有了爭吵。一段關系要想精進,沒有爭吵是不可能的,吵架有時候恰恰說明了‘喜歡’‘愛’這種模糊的東西的存在,只要不是原則性問題,青春就該是這樣浪費。
但許洲不懂林季的想法,只明白他是調侃,也無話反駁。
林季見許洲有點臉紅,就不再繼續,想如果許洲還堅定表示自己喜歡那個同學的話,他也只好給些建議了。于是,林季問他:“那你現在怎么想呢?”
過了好一會兒,許洲才道:“哥。我覺得你和我哥說得挺對的。”
林季:“?”
許洲:“其實就是我把孤獨和叛逆當成了愛,我這回上海幾天,也不覺得有什么了。”
林季不懂這個結論怎么來的,只是看許洲堅定表情決絕的態度,將信將疑地把剛才心里想當前輩開導的念頭滅了一半,但又覺得這個轉變詭異,就再問了一遍:“真的嗎?”
“……”
許洲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發現剛剛在路上想的那些‘晏行山算什么’‘不就是玩玩明明他有錯在先’‘不喜歡是直男錯覺是錯覺!錯!覺!’等等否定的話,都在涌到嗓子眼時,變成了一幕幕具體清晰的畫面。
比如,707號房間里那道坍縮成一條直線的光落在晏行山身上,將他那雙有些深邃的眼眸照得很亮。
比如,在紫金山天文臺回學校的路上,晏行山對他坦率地說出了對不起。
比如,晏行山沒什么積蓄還是在棲霞山游樂場給他買了預售時間兩個多月的星空投影儀。
再比如……晏行山吻他的時候,從笨拙到熟悉,從輕柔到偏執。
對……沒錯!
因為他的初吻是晏行山,所以才會這么搖擺不定。
因為晏行山是除了他兩個哥外,第一個叫他小洲的人……
“小洲,你沒事吧?”林季見他臉色很不對勁,伸手扶上許洲的肩。
許洲猛地倒抽了口氣:“哥。我……我完了。”
“我喜歡他。我分得很清楚,不是你們說的他騙我,從始至終,都是我騙的他,是我要和他分的手,是我后悔,”許洲眼眶有些紅,語氣頹然,“哥,我該怎么辦,我覺得他不會原諒我了……”
許洲情緒失控,在這種情況下突然坦白這么多話,林季有些無措,眼看著旁邊注意到他們的路人越來越多,菜都沒買完,只好先把他帶回家。
許硯臨時和美國那邊有個會,還沒結束,許洲坐在客廳里,喝了幾杯熱水,才把他和晏行山交往的前因后果誤會的過程和最后選擇給林季哥講了一遍。
說完,許洲語氣有點揶揄:“感覺就挺活該的。”
接話的林季卻沒笑,他捧著水杯,顯然沒想到自己堂弟的戀愛如此荒唐戲劇,倆孩子都是好孩子,什么錯不錯對不對的,放年長幾歲的人眼里都不是什么大事兒。
于是他道:“小洲,這不是活該。如果你真的喜歡他,那我只能給你兩個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