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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家大少爺又宴請了一些之交好友喝了一些踐行酒,聽多了周圍人的恭維話,真覺得自己能力不錯,進入國子監肯定能輝煌騰達的,整個人意氣風發,把前段時間的忐忑徹底拋開了。
出發的前夜,程老爺把他的長子叫到房里,他仔細的打量了兒子幾遍,越看越滿意。以前他覺得長子平庸,科舉無望,可以守護家業;三子有科舉天賦,將來能興盛程家。所以他在教導長子的同時,也把很多精力花到了三子身上。而現在一道圣旨,他的長子就前程可期,他也能把更多的期盼傾注在長子身上,畢竟長子才是他的嫡子。
程老爺心里雖然在規劃著未來的美好藍圖,但也不忘叮囑兒子,低調做人,能進國子監的人都是非富即貴,任何一個都不能得罪。程忠雖然正式自我膨脹的時候,但他爹的話還是聽得進去,并保證了聽話。至于他爹的話能夠記多久,就是個問題了。
程府大少爺離開之后,程府平靜了一段時間。
這段時間里,程府接過圣旨這件事,已經在通州府傳遍了。連街上的一個小販都能把這件事將的滔滔不絕,恍如親眼所見。皇權在百姓心中影響還是很大的,通州府有人被皇帝下旨嘉獎,整個通州府的人都感覺與有榮焉,程府在通州府的地位達到了空前的地步。
在市井傳說中,程府也開始帶了點神秘色彩,好多老百姓都希望到程府大門上去摸摸,希望能沾到程府的運氣。當然程府那幾個護院起到了很好的震懾作用,讓路過的百姓敢想不敢做,每次只能看看過過干癮。周圍人的目光都在覬覦程府的大門,讓程府的門房和護院都繃緊了神經,對路過的人都開始警惕。
這時一個瘦弱的年輕人,向周圍人打聽著走到了程府門前,向程府門房拱手道:“請問,這里是程員外的府邸嗎?”
面前這個人面有菜色,身上穿著洗的有些發白的青衫。門房一看就是個落魄的讀書人,心里先輕視了兩分,語氣敷衍道:“這里就是程府,請問有何貴干?”
那少年看出了門房的輕視,想甩袖就走,但想了想還是忍著,從懷里掏出一個有些泛黃的拜帖道:“在下是阮家故人之子,今日特來拜訪,煩勞通傳一遍。”
程府門第不低,這些年正門出入的都是些鄉紳富豪。門房還沒見過有這么落魄的人,跑到正門來遞帖子,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來的窮酸。至于那少年所說的‘故人之子’,門房心里是不屑的,覺得頂多是來找麻煩打秋風的。每天要求見程老爺的富商沒有十個,也有七八個,哪來這么多時間,接見這些不知所謂的人。
“有事求見,到側門去等著,會有人來接待的。”門房說著,還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少年看了看側門出入的仆役之流,頓時覺得受到了侮辱,想要發怒,但想到在家的姐姐又強自忍下,從懷里摸了些銀錢遞過去:“煩請通報一聲。”
那門房看少年遞過來的銅板,嗤笑了一聲:“你這落魄窮酸樣,還想去拜訪老爺?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的樣子!”
說道這里門房心里一陣自豪,每次來拜訪的鄉紳打賞的都是碎銀子,怕是眼前這個窮酸還沒見過銀子吧。
“你,你……”少年氣的面色發白,指著門房想要大罵,一時間記憶里又找不出罵人的話。看見周圍漸漸聚攏圍觀的百姓,和門口虎視眈眈的護院,終究是理智壓下了怒火,甩袖走了。
少年走在路上越想越氣:“下人如此目中無人,主人如何,可想而知!當年父親怎么把姐姐許配給了這樣的人家!”
☆、第40章 城
因為程府一直賓客不斷,程府的人手都出現了短缺狀態,管家又向牙行買了一批小丫鬟。上廚房也增加了一些丫鬟,李玉兒她們倒也輕松了了些,不過這段時間一直忙碌也不是沒有好處的,起碼李玉兒看到了各種做菜的方法,更是學到了一些食材的特殊處理技巧。
隨著時間流逝,樹枝上冒出了新芽,天氣漸漸轉暖。李玉兒她們終于能夠脫掉厚厚的冬衣的,感覺整個人都輕松了些。換上去年秋天剛入府時穿的衣裳,猛然發現她的身材已經有了巨大改變。
原本臃腫的衣服,現在剛好合適,原本剛好合適的袖子和褲腿,現在短了一截。
原來在這個忙碌的冬天她已經長高了一截,得出這個結論的李玉兒非常興奮!要知道她為自己的身高問題煩惱了好久了,雖然知道青春期會發育,但她還是擔心自己小時候缺了營養,會影響以后的身高,現在身高竄了一截,她才放下心來。
衣裳短了一截,也是問題,好在程府快要發春衣了。李玉兒連忙去針線房,重新量了自己的尺寸。
短了一截的袖子,很容易讓周圍人發現李玉兒的身材變化,見狀都紛紛打趣道:“喲,長高了。”
對于這些善意的打趣,李玉兒自然是微笑的回應,在這幾個月里,李玉兒已經跟上廚房里的大多數人打好關系了,不說成為推心置腹的好友,但也能相處融洽和諧。
李玉兒在上廚房按部就班的生活學習,平靜了一段時間的程府又忙碌起來了,因為程老爺要過壽了。雖然程老爺虛歲還沒有到五十,不算整壽。但這段時間上門打探的人太多,程老爺干脆決定大辦一場。
程府辦壽宴是個轟動州府的大事兒,通州府有點能力的人都在打聽,程府給哪些人家發了請帖。現在在通州府能收到程府請帖,都算是有身份地位的表現。沒收到程府請帖的富商鄉紳也在關注誰收到了,他們好去拉關系進入程府。
這次程府壽宴大辦,很多事情就要提前準備起來,程老爺和管家寫了一大堆請帖,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確定是把當地名望和通家之好都寫到了,才派門房和小廝去送請帖。程府從收到的回帖判斷,這次的來客超出預計,不光是通州府的士紳到來,旁邊州府的一些小鄉紳富商也慕名而來。
整個程府都運轉了起來,其中管廚房的,管茶水的,管灑掃的和管庫房的尤其繁忙。這次宴席賓客太多,很多東西都必須提前準備。像清洗桌椅,杯碗瓢盆這些事兒都交給了灑掃丫環了。
大廚房來幫忙的丫鬟都來洗菜,但真正要入那些大人物的口的食物,還有李玉兒她們幾個二等丫環看著。這是吸取了去年下毒事件的教訓,既要保證食物口味,也要保證食物安全。
隨著太陽升起,前院漸漸熱鬧。幾聲鞭炮過后,程府請來的戲班子,開始咿咿呀呀的唱起來了。管茶水的丫鬟也開始來提水。
廚房里的點心已經出鍋,丫鬟們快速端到前院去。接下來是中午的正餐,院子里壘了十幾層的蒸籠,蒸著米飯。十幾個丫鬟分別守在不同的爐子前燉菜。幾個二等丫環一邊做著炒菜湯品,還要一邊留意著周圍,看哪里人手不夠忙不過來,還得順帶幫著主持局面。
當然調度人手,是其他幾個二等丫環的事兒,李玉兒還沒有那個威懾力,她的影響力只在上廚房,其他借調過來的丫鬟婆子可不會買她面子。
“快快快,梔荷姐姐吩咐上菜了!”程夫人身邊的二等丫鬟快速跑到上廚房道。
梔荷是程夫人身邊的一等丫鬟,她的吩咐基本就代表了程夫人的吩咐。李玉兒看第一批菜已經做得差不多了,揮揮手讓那些丫環上菜。
“怎么才這么點人?上菜的那些死蹄子都跑到哪里去了!你,你,還有你,你們都都來把菜端到前面去。”那丫環說著指了李玉兒和她身邊的幾個人。
李玉兒聽她頤指氣使的話,眉頭一皺,還是開口解釋道:“現在廚房很忙,我這里脫不開身。”
“喲,廚房里還離不了你了?”那丫鬟大量著李玉兒不合身的衣服,不屑的說了一句,轉頭就向那邊正忙著的蘇廚娘高聲問道:“蘇大娘,前面夫人催的急,我把你這個小丫鬟借著端一下菜。”
蘇廚娘一直在忙著做菜,沒有看到剛才的眉眼官司,聽見這話只以為是前面人手太少,轉頭吩咐李玉兒道:“把你手上的事交給桂香她們,跟著去吧。”
“哼,我還真以為使不動你了呢?”那丫鬟不屑的在李玉兒耳邊哼了一聲。
“怎么會?剛才只是蘇廚娘交代的事兒放不下罷了。我把活兒交接了,就跟你過去。”對于這樣霸道又有權勢的丫鬟,李玉兒不介意口上服個軟。
那丫鬟見李玉兒說的這么輕描淡寫,臉上沒有半點屈辱不甘,頓時失了興致,只揮了揮手道:“快去吧!”
李玉兒把手頭上的事兒給桂香她們交代了一遍,就和其他丫環一起端著菜往前院走了。
前院,那個原先被門房攔住的瘦弱少年,已經借了一身體面的衣裳跟著他的老師進了程府。先前他一直在找機會,想單獨拜見程老爺。但程老爺身邊總是圍著一群恭賀的人。
好不容易看到被頻繁敬酒的程老爺扶著額頭起身出去,那少年也趕緊起身跟出去。
“世伯,請留步。”那少年看程老爺要繼續走,那少年也顧不得稱呼問題,連忙出聲阻止。
程老爺聽到后面有喊他‘世伯’,回頭看打扮是個不認識的少年儒生,疑惑道:“你是?”
“晚生姓阮,名政清。家嚴別號寒山居士。”那少年拱手躬身行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