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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三爺,咱得燒。”啟東媳婦已經緩過來了,從嘴里吐出來的話也透著一股冷硬和堅決。
“費不起那柴禾啊,這一燒,你家的柴禾就得去掉大半。”想要把一個人用木材燒化,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費時費力不說,我們村現在的木材并不多,像昨天晚上那么燒的話,恐怕不能支撐到春天來臨。
“我就是自己凍死了,也不能讓小艾進了別人的肚子。”失去孩子之后,這個女人突然變得強硬起來。
“你這是在拖村里人的后腿。”陶三爺冷冷地道出事實。
“我這個做媽媽的,就為了自己的女兒當一回不要臉的女人好了。”啟東媳婦絲毫不肯退讓,她的男人依舊默不吭聲,但是看樣子,是站在自己媳婦一邊的。
“要燒就燒吧,等大家熬不下去了,把這屋子一點,自然都燒了,呵呵,就怕到時候燒不化,反而燒出一堆熟肉。”三爺從嘴里吐出惡毒的話,在場還沒有離開的幾個人都用陌生的眼神看著他,好像不能相信,眼前這位老人就是我們村的陶三爺。
“怎么,不相信?自個兒想想吧。”陶三爺丟下一句話之后也出門去了。
啟東媳婦又蹲在地上嗚嗚地哭了起來,這其中的道理她難道會不知道嗎?可是作為一個母親,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孩子就這么被埋在外面,這兩年,鎮上不少人都已經沒了這忌諱,餓極了根本沒個底線。
女孩的父親陶啟東扒了扒頭發站了起來,抱著他女兒就出去了,女人見狀,也跌跌撞撞地跟了出去。
我們幾個回到自己家中,把家里所有能搬動的東西都丟到山谷里去,然后又往水缸里加滿了水,夏天接水用的那幾個水壺,也都裝得滿滿的。讓小黑把這些東西拉到那個大房子之后,又開始搬草垛,今年秋天收成雖然不怎么好,稻草倒是不見少,依舊可以在自家院子里堆成兩個大大的草垛。羊圈也掃了一下,和前陣子留下來的羊糞一起裝到山谷里去。
收拾完之后,我家基本也就只剩下一個空殼了,后院的那些莊稼昨天晚上全部被凍死,我們看了看,能摘的都摘了之后,其他也就不剩什么了。
等我和葛明忙完了,才發現原本獨自坐在凳子上的小龍不見了,心里想著他可能是和小黑一起在大房子那邊,倒是也沒多少擔心,不過昨天晚上小艾的死給小龍造成了一些刺激,我決定還是早一點過去看看他,于是我們加快腳步趕往那個大屋子。
眼下剛到一點,但是村民們動作都很快,大多數人家都已經再次收拾好東西來到了這里,這個房子一下子又顯得擁擠了很多。我沒有看到小龍和小黑的身影,自家的東西就這么隨意得放著,那兩個家伙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和葛明對望了一眼,就一起出了大門到外頭去找,希望這兩個家伙不要亂來才好,要是小龍,估計也捅不出多大的漏子,加上小黑,問題就有點嚴重了。
我們趕到的時候,小黑正躲在草叢里,看到我們來了,就伸出爪子比了一下嘴巴。外面的平地上,小龍這對著平躺在地上的小艾噴火,啟東夫婦遠遠的站著,有些愣神。
小龍這孩子,明顯是業務還不夠熟練,在今天之前,我還不知道他能噴火,以為動畫片里面的說法都是騙人的。小龍有時候能噴出又長又旺的火焰,有時候就只能噴出幾點小火星,這家伙忙的滿頭大汗,地上那孩子的尸體已經是慘不忍睹了。
葛明在手里捏了個訣,又對著地上的尸體比劃了幾下,然后對方就被點燃了,火焰一直燒到尸體化為灰燼才慢慢熄滅。陶啟東夫婦終于也慢慢地回了神,雙雙跪在地上向小龍不斷地叩拜,接下來的半分鐘是我最最提心吊膽的時刻,小龍在面對別人的感謝的時候,有些無措,伸出爪子繞了繞腦門,那樣子要多傻有多傻。
就在我以為他要現出人形跟他們說不用謝的時候,這家伙終于展開翅膀飛走了,小黑也無聲無息地往他消失的方向追了過去。我看著正在外頭收拾女兒骨灰的父母,悄悄地嘆了一口氣,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葛明體諒地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二十分鐘之后我和葛明回到那個大房子里,小龍和小黑已經等在那里了,小黑這家伙肯定是跟小龍說了什么,這會兒倆人正站在我前面聳拉著腦袋一副知錯的樣子。
我真的是被他們嚇到了,這兩個家伙簡直亂來,雖然本意是要幫助別人不假,可是他們并不是這俗世里的人,也不能理解我們對于尸體看得有多重。想想那個女孩剛剛被小龍燒得慘不忍睹的樣子,我就覺得心口堵得慌。
“背過身去,趴到凳子上。”我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葛明突然虎著臉教訓。
“嗚嗚……”這倆人發出一摸一樣的嗚嗚聲,轉頭看了看我,見我臉色嚴肅,就死心地扒到凳子上去了。葛明也不知道從那里變出來一把尺子,對著他倆的屁股就是一頓抽。
“不聽話,下次再亂爬!”葛明今天難得的話不多,只是一下一下的打,小龍穿著褲子,看不出究竟,小黑的尾巴一下子翹起一下子垂下來擋住屁股,也不知道是痛的還是羞的。
邊上正干著活的村民被這副情景驚到了,小孩和狗一起趴在凳子上挨揍,倆人一摸一樣的一臉泫然欲泣,看著確實挺新奇的。我看邊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就讓葛明停了手,這唱的是哪出?
小龍和小黑默默地挨到我身邊,我把小黑放在膝蓋上,又脫了小龍的褲子一看,都紅腫了,看來葛明是真下了狠手,不過我也沒多少心疼,這兩個家伙是該教訓教訓了,家里還有大人呢,就敢這么自作主張。
下午大家沒有再出去,關了大門點了火堆,在屋子里頭忙活了起來,用稻草編成厚厚的粗糙長席,一條一條的掛在頭頂上的那些橫木上,縱橫交錯,形成空中和四面的草簾子。席子一張疊著一張,中間沒有縫隙,一直垂到地面上還有多,大家就是希望縮小空間,在屋子里面和外面之間,再創造一個隔熱層,通過這種方法讓屋子的保溫更好一些,如果能省下一些柴火,那自然最好。
火堆也不再直接燒在地上,大家從家里搬出了各種瓷盆和銅盆,一個個地擺過去,地面上也鋪上了厚厚的草席。
至于那幾間廂房,有兩間被用來堆放物資,還有兩間被用來安置村里的老人,老人們晚上冷了可以在大廳里取暖,白天的時候需要休息,外頭太冷不適合出門,他們就在廂房里點上火盆好好睡覺。
剩下的兩個廂房,最后大家決定有投標的形式決定給誰住,誰家出的物資多,就歸誰。我用一個草垛子換得了一個,還有一個房間空著,沒有人愿意要,其實住哪里都沒什么區別,我也就是為了進出山谷方便,這才要的一間廂房,總不能在這么多村民面前玩瞬間轉移。
這天下午啟東和他媳婦回來之后,他媳婦就一直在嘴里念念叨叨地說,天上飛過來一條龍,把小艾的尸體給火化了。知道嗎?其實龍不是金黃細長的,那些以前傳下來的畫都是騙人的,龍長得灰黑灰黑的,肚子很大,還有一雙好大好大的翅膀……
大家就只當她受了刺激,所以開始胡言亂語了,我拍了怕小龍的腦袋,讓他下次還敢到處現,小心被人捉了,制成龍肉干。
第74章 大房子里的生活 …
中午過后,我們又明顯地感覺到氣溫變得越來越低,大家不斷地往火盆里舔柴,把火堆燒得越來越旺。慢慢的,干著活的人們覺得手腳越來越僵硬,于是就都停了下來,靠到火堆邊上去取暖了。
我把昨天晚上被小黑咬死的那頭山羊拖到火堆邊上,現在基本上是每家每戶用自己的柴禾燒一個火盆,一家人就圍在那個火盆邊上取暖,雖然只有一個火盆,但是因為實在是太冷了,火燒地很旺,這樣也是很費木柴的。
當初排位置的時候,有老人小孩的家庭一般都被分配到中間,剩下的人向四周延伸。但是村里大多數人家都是有老人小孩的,這時候都得要靠自己爭取,不愛出聲的人,自然是比較吃虧的。總共四排火盆,角落的位置是最不受歡迎的,所有的人都希望自己盡量往中間靠攏。
有些人為了省柴,會偷偷地把火勢控制得小一些,但是不到一會兒,他們就會發現這個辦法不可行,就算是處在比較中間的位置,頭頂上的冷氣還是會不客氣地壓下來,只要火勢變小,冷氣就會變得更加強勢。
排位置的時候,我沒吭聲,然后就自然而然地被排到角落里去了,這是最不好的位置,排在中間的人,身邊四個方向都會有其他人的火盆稍稍提供一些熱量,就算排在邊上的,也會有三個方向有人,只有角落的那幾個位置,兩個方向都是空的,直接跟冷氣面對面,不僅費柴禾,而且容易被凍傷。
我家的人都不怎么怕冷,所以這個時候是我刻意退讓了,如果是身體虛弱一些的,在這種位置肯定是夠嗆。其他三個位置上,一個是張月夫婦,一個是魯德夫妻,另外一個是村里的一個大齡光棍,頭幾年死了爹娘,兄弟又都跟他分了家,這會兒他一個人就是一家。
這只山羊死的時候周圍氣溫太低了,當時大家都很忙沒能顧及過來,所以羊血都沒有出盡,無論是賣相上還是口感上,都差了一些,但是村里人也不怎么計較這個。吃點羊肉暖和啊,所以大家紛紛拿出糧食來跟我換。
出乎意料的,很多人家都有秤,我倒是沒帶,跟人借過來用了一下,他們拿出來的紅薯干菜,我也都照收了,羊肉本來就算得便宜,再少收點,那就成了送,給人占點便宜沒事,不過那也得明著給,我如果裝糊涂少收了糧食,他們就只當我傻,而不會覺得我好。
有一對去年夏天從城里回來的夫妻拿了兒子的東西過來找我,說想換點肉,是一雙單排輪的旱冰鞋,看起來有些舊了,這都用了一兩年了,他兒子的腳大概是穿不下了吧。
“想要嗎?”我轉頭看了看小龍,這孩子看了旱冰鞋一會兒,先是搖了搖頭,然后又點了點頭。那點夫妻的表情也隨著他的態度一會兒緊張一會兒又舒了一口氣,這一對夫妻家里沒有其他兄弟姐妹,上面只有一個老父親,好大年紀了,種不了多少田,他們又不太會做農活,所以到了今年,日子就慢慢地拮據起來。
“要哪里的肉?”我問他倆,可能是我的語氣有些冷淡,他們擔心我不給換,于是說:“看著給吧,羊雜什么的都好。”
然后我就給了他們不少邊邊角角的東西,都不是什么好東西,但是堆在一起挺多的,我知道他們現在不會計較好壞,只會計較多少,羊雜什么的,洗起來費水,我就給了他們一臉盆自己的水。“以后打水不容易,你們省著點。”
那男人抬起頭感激地沖我笑了笑,是個斯文人,戴著個半框眼鏡,鏡片邊上磕破了幾個小口,人有些黃,都是這兩年折騰的,想必他當初在城里的時候,也是一個相當有氣質受歡迎的人士。他老婆連忙叫了兒子過來幫忙拿東西,那小孩該有八九歲了,長得挺高,高鼻子寬嘴巴,像他爹,一看到這么多肉高興壞了,圍著他娘團團轉。
最后連羊骨頭都被人換走好多,一只羊這么分下來,我們自己大概也就夠吃個兩三頓的樣子。弄了個架子在火盆上面,然后放一口小鍋,加點生姜加點鹽把骨頭放進去燒著。
我家后院里的那些雞都被圍在了大廳的一個角落里,每家每戶都弄了個竹籬笆把自家的雞獨自圍出來,不然喂食的時候分不清。中午我們把家里裝薯粉面條的那個柜子整理了一下,整理出很多碎末,現在用來喂雞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