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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湊近到裴時薇臉前,嗓音低低的。
你就這么想拐走姐姐啊?
說完,她似乎懶得再繼續跟裴時薇廢話,干脆利落地另掃了一輛車,把高跟鞋隨手往車簍子里一扔,動作很瀟灑。
若是再繼續拖延下去,正事都要給耽誤了。
遇見這小孩兒她可真夠倒霉的,早知道剛才就不應該搭話。
姐姐剛才不是還有問題要問我嗎?可以在路上問。
空氣中忽然安靜片刻。
盛漪函一條腿即將邁上自行車的動作頓了頓。
她就這么維持著半跨在自行車上的姿態,緩緩回過頭,凝眸看了裴時薇許久。
良久,她揚唇綻開一個極美的笑容,微風似乎都因她這一笑,變得溫柔了許多。
問了,你就會老老實實回答嗎?
自行車晃晃悠悠,車輪緩緩軋過柏油路面,微風拂面,騎車的人始終保持著不急不躁的舒緩節奏。
令人無端便有種歲月靜好之感。
盛漪函側身坐在后座,右手攬住裴時薇的腰,上半身悠閑地倚靠在裴時薇后背上,半闔著眼,漫不經心地聽她交待事情的原委。
我下午要去工地干活,那樣的工作環境難免磕磕碰碰。這身衣服是我在工地上常穿的,結實,方便清洗,是我昨晚就帶在包里的。
大約是因為將一只耳朵緊貼著裴時薇后背的緣故,說話的聲音傳過來時仿佛更真切了一些,盛漪函甚至能感受到這人發聲時胸腔的每一次細微的震動。
聽了一小會兒,盛漪函忽然睜開了眼睛。
調酒師雖然賺錢很有限,但老板人很好,這份工作勝在穩定。做家教么,運氣好時遇上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上一節課便能賺許多,但運氣不好時卻很難接到活。工地上是干體力活,其實我也不常去。
聽裴時薇如此解釋,盛漪函下意識抿緊嘴唇,長久地沉默了下去。
手指假裝不經意蹭過裴時薇身上這件被洗舊了的薄外套,輕輕一捻,一點點土紅色的粉末落在掌心。
湊到鼻尖嗅一嗅,是盛漪函很熟悉的煙塵味。
于是,多年前那些塵土飛揚和汗如雨下的歲月,此刻如同一列橫沖直撞霸道蠻橫的火車,轟隆隆闖入她因震驚而失神的腦海。
這種嗆鼻的氣味早已深深根植入她的骨髓,成為她一輩子都揮之不去的陰影。
盛漪函偏過頭望了望裴時薇的后腦勺,一時沒有接話。
她不由自主腦補了一下,裴時薇說這些話時會是怎樣的表情。
像裴時薇這樣少年老成的小孩兒
盛漪函心下略微一沉,懸在車輪一側的纖長小腿,隨著自行車的前進幅度擺動,晃晃悠悠。
不知怎么,當盛漪函一言不發,倚靠在裴時薇不甚寬闊卻格外溫暖的后背時,那些不常回憶起的陳年舊事爭先恐后涌入腦海。
傷心的,失落的,深惡痛絕的
竟意外引得她眼眶微微發酸。
前方道路需要途經一個陡坡,上行的坡度太大,為著安全考慮,身旁的其他路人們紛紛下車推行。
盛漪函張嘴似乎想要說什么,最終卻沒有說出口。
上坡時,裴時薇蹬車的頻率依舊很穩定,幾乎聽不見任何喘息聲,她的體能實在驚人,直至成功載著盛漪函騎行至坡頂,都尋不出一絲一毫疲勞的跡象。
若非常年參加高強度的體力勞動,一般人絕不會有這樣好的耐力。
一個人的體能好壞與否,是很難偽裝的。
盡管盛漪函對裴時薇此時對她的這套說辭仍舊是半信半疑,但內心深處早已不自覺地動搖了。
只因她自己當年,也是這般不辭辛勞一步步走過來的。
那時候她還沒從學校畢業,但是每天都在拼命攢錢,最多時一天連軸轉打過四份臨時工。她步步為營,不擇手段,和所有攔在她面前的人去爭去搶,努力多年才終于拖著灰頭土臉的疲憊身軀,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她太明白這種重壓之下苦苦掙扎的滋味了。
那你現在,還在讀書嗎?
讀書改變命運,這是盛漪函始終堅信的真理,她現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就是這句話最好的印證。
在讀研,裴時薇的聲音聽上去很輕松,像是對未來的人生充滿了喜悅和憧憬,再過兩個月,我就畢業了。
從酒店到公司的這一段路程并不算遙遠,僅有短短十幾分鐘。
可是思緒流轉間,盛漪函卻好像在這短短十幾分鐘里,重新走過了之前十幾年的人生。
兩人在公司門前分開時,盛漪函堅持和裴時薇互換了聯系方式。
工地上以后不要再去了。
盛漪函骨子里是個很隨意散漫的人,平時對工作以外的人和事都很縱容,此時卻一反常態,態度很強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