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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逾璐咬了咬唇,心里仿佛忽然之間空了一塊。
果然,裴時薇是因為知道她怕黑,擔心她不敢獨自走夜路,所以才特意把她送上車。
高逾璐倏忽伸手,拉住即將要轉身的裴時薇:先等一下。
時節已近盛夏,隨著連日的氣溫升高,夏夜的潮濕燥熱愈發明顯。
此時卻有極淺淡的月光,清冷地從天際灑下來,像細小的銀色碎片鋪散開來,落在裴時薇的頭發上,仿似給她披上一層清涼的霜衣,無形間將她襯得超凡脫俗。
瞧見她月光下這副風姿卓絕的模樣,悶熱難耐的空氣仿佛輕易被化解,呼吸間沁出些微舒爽的寒意。
高逾璐這么瞧著,突然就有些發怔。
不知是否是裴時薇喝了酒的緣故,抑或是今晚夜色太模糊。
此時落在高逾璐眼里,裴時薇方才唇角勾起那三分弧度時,眸色溫柔如水,淡雅沉逸的神態比平日里更加引人入勝。
令人失神。
裴時薇卻毫無所覺,依然用往日那副波瀾不驚的口吻,問:怎么了?
你不送我回去嗎?高逾璐隨口編了個理由,張口就來。
兩人一坐一立的姿勢,有些高度差,此刻裴時薇將手肘搭在敞開的車門上端,需要微微俯身,才好與坐在車里的高逾璐說話。
她抬手,敲了敲車窗,好意提醒道:我喝酒了,怎么送你回去?
話已至此,高逾璐反倒有點無奈了:薇,難道你從來都沒有想過,讓我送你回去嗎?
裴時薇總是將身邊所有人都照顧得很周全,可在高逾璐看來,她常常會忽略自身。
或者說,裴時薇對別人的那些細致入微僅僅是出于習慣,她看似把萬事萬物都放在心上,可是萬事萬物也都能被她隨時拋棄,毫不在意才是她的本色。
她雖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豪門千金,亦是憑一己之力坐擁時薇集團龐大產業的天才企業家。她這一生中,既攀登過潔白無瑕的貢嘎雪山,也潛入過蔚藍幽深的帕勞遺跡。
她的人生雖不過經歷了短短二十五年,卻早已算得上完滿。
富麗堂皇的金色圣殿與破敗擁擠的跳蚤市場,通通都是她的過往,閱盡千帆的通透豁達,使得她每向前走一步,世界便對她少一分吸引力。
這世上早已不存在裴時薇真正在意的東西。
裴時薇還未及回應高逾璐的問話,手機卻在此時響了起來。
眼神示意后,裴時薇率先接起電話。
不知聽見對方說了些什么,裴時薇眼眸彎了彎,忽然便換上了一副高逾璐很陌生的聲氣。
甜蜜而又親昵,像是浸了蜂蜜的奶油面包,香氣四溢。
姐姐,不是這樣的。你誤會了。
我馬上就回去,等我當面跟你解釋清楚,好不好?
掛斷電話,裴時薇二話不說坐上副駕:逾璐,送我去高鐵站。
高逾璐沒再說什么,默默啟動汽車。
直到車行駛到半途,高逾璐終于還是忍不住旁敲側擊。
這次這個人,你很在意?你這么巴巴的趕過去,人家反倒未必肯領你的情。
裴時薇卻淡淡道:我要她領我的情干什么?我只是想從她身上找點樂趣。
半夜路上車流很少,裴時薇到達高鐵站后成功趕上末班車,披著一身深夜微涼的潮濕氣味,在凌晨兩點出現在盛漪函房門外。
夜色深沉,酒店走廊里倒是亮如白晝。
盛漪函不情不愿來給她開門,面含慍怒,唇角勾著一抹晦暗不明的譏笑。
當初在我面前,你怎么不肯陪酒?是嫌我給的不夠多?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盡管盛漪函腦中懵了片刻,但她隨即便明白過來。
裴時薇對她撒謊還在其次,更令她難以接受的是,裴時薇竟然又是為了錢,瞞著她偷偷去伺候別人,保不準還要做更加出格的事情。
現在她聞著裴時薇這一身刺鼻的酒氣,估計晚上又沒少喝。
盛漪函氣不打一處來,既惱火又心疼。
你如果缺錢,一定要告訴我,我們想辦法一起解決,以后不要再
姐姐。
此時裴時薇忽然輕喚了她一聲。
語氣溫軟,她的嗓音因被酒精熏得沙啞了些,更顯楚楚可憐:我以后不會再去了。就這最后一次,求你原諒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