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瞄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影子薄薄地鋪在地上,恰好夠她瘦伶伶地站進來。
遲渡垂下眼,深沉的目光從她瘦削的肩線滑過,那里比從前更單薄了些,衣服掛在肩上顯得空蕩蕩的。他的視線又落回她臉上,那么用力,像是要把這半個月缺失的都看回來。
“你瘦了好多。”他說,聲音有點啞,似病后初愈般干澀消沉。
他那雙滿是心疼的眸子在日光下反射著琉璃般的淺光,剔透卻易碎。
他還說她消瘦,殊不知他自己才是憔悴至極,眼底布滿蛛網般的紅血絲,臉色蒼白羸弱,看起來很久沒睡過一個好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才是被關進去的那個。
宋云今抬手摸了摸他瘦得略微凹陷的臉頰,輕輕嘆了口氣,一切盡在不言中。
-
云懿在國內上市的慶功會,宋云今大辦特辦,絲毫沒有受此前稽查的影響。
她廣發請柬,邀請各路媒體、合作伙伴、相關部門的領導。這場慶功宴辦得極盡盛大,為的是昭告天下,云懿清清白白,根基穩固,不容惡意染指,更不會被無端構陷擊垮。
晚宴設在城中頂級酒店的歐式穹頂廳,燈火璀璨,香氣浮動,祝福與恭維聲不絕于耳。身穿禮服的宋云今穿梭其間,笑容得體,應對從容。
受邀名單上的秦冕不曾露面,蘭朝還卻孤身出現在了衣香鬢影的賓客之中。
平日里他總是著裝體面,風度翩翩,又眼高于頂。而今晚的他,眼底倦意濃重,青灰色的疲憊像久雨不晴的云層,遮住了那雙眼睛里以往的銳利與光彩。
他穿過人群,步伐沉滯,像涉水而行,每一步都透著遲疑與沉重。他走到宋云今面前,稱有事要和她單獨說。
她看了他一會兒,將手中的香檳杯放到侍應生的托盤上,隨他走出了宴會廳。
宴會廳東側連著一座半圓形露臺,推開門,潮濕的夜色洶涌而來。
今夜下過一場小雨,地面積水。充滿藝術氛圍的花園露臺上草木豐茂,穿花過樹需步步留神,才不至被枝葉牽絆。魅藍的月光下,明暗深淺不一的綠意,覆上朦朧的熒光。
宋云今思忖,他要么是來認輸服軟的,要么是來繼續挑釁的。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她走到欄桿邊,等待他開口。
男人卻一改之前傲慢挑釁的態度,換了個人似的,第一次很懇切地對她說:“我媽媽身體不太好,早年就落下腰痛的病根。五年前開始,經常咳嗽發燒,醫生的診斷,很不樂觀。最近她狀態越來越差,清醒的時候不多,她說……”
他頓住,猶豫了幾秒,才艱難地吐出后半句:“她說,想見你和二小姐一面。”
原來是有求于她。
蘭朝還之前對她的態度多拽啊,壓根不拿正眼瞧她,處處針鋒相對,步步算計刁難。那半個月里,她在各個監管部門之間輾轉周旋,走鋼絲一樣行走在懸崖邊緣,受盡磋磨與苦頭。背后搗鬼之人,早已一目了然。這樣的人,有朝一日,也會低聲下氣地相求。
求她去看一眼病重的蘭逢鈺。
何其可笑。
她冷漠道:“我不會去,也不想去。你們家的事,與我無關。”
蘭朝還不肯放棄,聲音里有哀求的軟意:“就見一面,都不行嗎?她現在身體真的很差了,就看在……看在她從前照顧過你的份上。”
一提到蘭逢鈺照顧她們的過去,宋云今忍不住想笑,眼睛卻被他這句話刺得發酸。她用手掌撐著下巴,竭力想把自己臉上那種近似于悲傷的表情抹去,如同抹去她心里至今沒有愈合的創面。
為了不泄露自己的真實情緒,她故意把話說得很尖刻:“照顧?是指照顧到我爸床上去那件事么?”
“你!”
蘭朝還的臉色驟然變化,好似被人說中了最隱秘的心事,痛楚、羞恥,以及某種說不清的心虛,一股腦涌上來,攪亂了他的表情管理。
他對她刻薄的言語似乎已忍到了極限,眼看就要發作,卻又實在拿她無可奈何,只能有氣無力地擠出一句:“你說話尊重一點。”
“我媽是做錯過事,這么多年,她也一直活在愧疚里,受夠了煎熬,已經得到了懲罰。宋云今,你為什么非要這么狠心?就連最后一面都不肯去見?”
他的質問擲地有聲,悲憤交加。
頭頂幽深遼闊的夜空黑如墨玉,云飄過去,月亮露出了婀娜的倩影,擲下滿地碎銀般的光。
面對他慷慨激昂的質問,宋云今的神情沒有任何震動,她垂眸,目光落在自己的漆皮高跟鞋上。方才穿過花園時,她不慎踩進了積水,鞋尖濺上了點點泥污,在精致的鞋面上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