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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暗自懊悔,一邊繼續放低姿態:“那您綁我圖什么呢?跟溫澍予要贖金?”
“老子才不稀罕他的臭錢!”男人的低吼聲中滿是猩紅的恨意,“我要他血債血償!”
宋云今簡直想罵街,他要向溫澍予報仇,把她牽扯進來干什么。
她連忙開口,想打消他憤怒之下沖動的念頭:“大哥,您真是高估我在他心里的地位了。您是不是好久沒上網了???可以打開手機搜一下,我和他上個月就已經解除婚約,徹底沒關系了。”
她很清楚,若是直接說她和溫澍予是假訂婚,男人定然不會信,還會覺得她油嘴滑舌,刻意狡辯,對她嚴加看管。眼下這種處境,唯有先博取對方的信任,拉近關系,才是上策。
“我和他性格不合,根本過不到一起去,早就分手了。只是怕影響兩家公司的股價,才一直沒對外公開。”
她深知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因此順著男人的心意,說著溫澍予的壞話,試圖站到對方的陣營里去:“而且溫澍予那個人,孤僻古怪,特別難相處,我早就受夠他了。大哥,你綁我來威脅他,真的找錯人了,他根本不會在意我的死活。”
她能察覺到,和她對話的這個男人雖被復仇沖昏了頭腦,卻并非那種喪心病狂的窮兇極惡之徒,還有溝通的余地。
于是她繼續誘導,話語中多了幾分推心置腹的真誠,向對方示以深深的共情:“我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就覺得他不太正常,但我從來不知道,原來他身上還有血債!大哥,這姓溫的,到底怎么害你了?你跟我說說,我也替你評評理?!?
她的語氣太過情真意切,面對她展現出的深刻同情與同仇敵愾的憤慨,男人緊繃的戒備,漸漸被這份難得的共情瓦解。
“他害得我爸慘死獄中,殺父之仇,他欠我的,是血債?!?
在她看不見的黑暗中,男人慢慢道出那段塵封多年的往事。
他自幼在船上長大,他父親做運輸船生意,運沙運貨,撐起一家人的生計,雖說不算大富大貴,卻也安穩度日??珊髞恚瑴丶覊艛嗔烁鄢堑暮I腺Y源,吞吃了
整個港口的生意,像他們這樣小門小戶的船運生意,徹底沒了活路。
父親無奈之下,只能賣掉賴以生存的船只,上岸想做些小買賣謀生。可他半生在海上漂泊,除了開船,一無所長,上岸之后處處碰壁,生意屢屢失敗,日子過得捉襟見肘。生活的重壓之下,妻子不堪忍受,決然離去,原本完整的家徹底破碎。
接連的打擊,擊垮了這個原本老實的男人。他開始酗酒、賭博,用酒精麻痹自己,把所有的不如意,全都歸咎于溫家??粗侣劺锏臏丶艺粽羧丈?,權勢滔天,自己卻是一個在社會生存底線艱難掙扎的失敗者。他心底的眼紅與仇恨,逐漸根深蒂固。
那時候,溫澍予還是個小學生,身邊不像現在這樣保鏢不離身。男人偷偷跟蹤了他很久,摸清了他上下學的規律。世紀初的街道,監控遠不如今天這般密布,他找了一輛二手小面包車,鋌而走險,綁走了溫家的小少爺。
他沒什么文化,眼界狹隘,起初只是想綁架這位富家公子,以此勒索一筆錢財,買一條新船,讓自己的兒子能過上好日子,不用再跟著自己受苦。
然而他想得太簡單了,溫家在港城何等勢力,他綁架的還是溫家唯一的獨苗。都還沒輪到他給溫家寄勒索信,溫家已經找上了門,警察將他家團團圍住,勸他釋放人質。
男人慌了神,走投無路之下,從廚房里抓起一把菜刀,架在溫澍予脖子上,做最后的垂死掙扎。他挾持人質走出屋子,背后是茫茫大海,前面是全副武裝的警察,遠處還有狙擊手待命,他手里唯一的籌碼,就是身前這個年幼的孩子。
他不想蹲監獄,他還有兒子要養,可四面楚歌的境地,讓他徹底絕望,只能聲嘶力竭地大喊,勒令警察退后,都別過來,不然他就殺了溫澍予。
在他情緒波動極大的情況下,被菜刀架著脖子的小學生溫澍予,不僅沒有一絲孩童該有的驚惶與哭鬧,反而冷靜得可怕,語氣淡漠地開口:“你跑不掉的,不如主動自首,還能減幾年刑期?!?
貨真價實有底蘊的豪門出身,令溫澍予早熟到小小年紀就有一種高高在上、穩重倨傲的精英氣質。而這份與生俱來的矜貴,深深刺痛了這個被生活壓垮的底層人脆弱的心。
一個被自己持刀挾持的小孩,都敢篤定他跑不掉。他的話,徹底點燃了男人心中的怒火,讓他的理智瞬間崩斷。
“都怪你們!是你們把我逼得沒有活路了!我要是進去了,我兒子怎么辦!”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想到自己年幼的兒子,先是沒了媽媽,現在連爸爸也要失去。而他挾持的溫澍予,錦衣玉食,嬌生慣養,一失蹤便牽動全城警力。憑什么?憑什么人生如此不公平?
失控之下,他手里的菜刀,割破了溫澍予的喉嚨。
所幸,他本性并非大奸大惡之人,下手不是太重,送醫及時,溫澍予撿回來一條命,可聲帶受損,嗓音自此變得嘶啞特殊。也是從那件事以后,溫澍予身邊,時刻有保鏢保護,再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