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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舟就站在幾步開外,隱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
頂樓的風卷起他黑色大衣的衣角,被口罩遮掩的臉看不清神情,唯有一雙眼睛,在晦暗的光線下,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
心沒來由地一慌,她來不及細想,臉上已迅速掛起平日里低眉順眼的模樣。
陸臨舟并未說話,目光從她臉上,緩緩滑到她剛剛掐滅煙蒂的手指上。
沉默無聲無息地漫開,又慢慢往中間攏,像張軟綿綿的網(wǎng),越收越密,壓得人喘不過氣。
片刻,他終于有了動作。
手指探進風衣口袋,摸出個黑色金屬糖盒。拇指抵著盒邊一按,手臂抬遞過來,動作緩慢,眼梢卻帶著點似笑非笑的審視,那股漫不經(jīng)心的矜貴勁兒,比直白的強勢更讓人捉摸不透。
蘇蔓愣了足足兩秒,才遲疑地伸出手,從盒中取出一片口香糖。
“謝謝陸先生。”
深不見底的眼睛極細微地瞇了瞇,陸臨舟沒有回應,垂眸看她的目光不重,卻像潭水,讓人猜不透深淺。
蘇蔓攥緊掌心的口香糖,不再多做停留,低聲說了句“不好意思失陪了”,便快步從他身邊繞過。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門后,陸臨舟才收回目光。
他摘下口罩,露出線條冷峻的下巴和緊抿的唇,重新倚在蘇蔓剛才站過的位置,低頭看手中的口香糖盒。
樓下會場的騷亂不止,而他這里,只有呼嘯而過的風。
腦海中反復鐫刻的模樣,像一把生銹的鑰匙,不經(jīng)意間蹭到記憶的鎖,輕輕一撞,門就開了條縫。
……
七年前,他剛轉學到海麗市,那會兒,他叫顧常念。
下午第一節(jié) 課逃課沒去,獨自靠在滿是涂鴉的墻邊,身上的校服皺巴巴的,袖口還扯了道口子,臉上新添的傷口往外滲著血絲。
天臺鐵門“哐當”一聲巨響被推開。
蘇蔓逆光走來,張揚得像在灰暗角落里燒起來的火。
她顯然沒注意到天臺還有人,徑直走到欄桿邊,摸出煙盒,抖出一支煙叼在唇角,狠狠吸了兩口,然后皺著眉吐出煙圈,撇著嘴嫌棄地嘀咕:“什么破煙,臭死了!”
轉過頭,目光終于落在他臉上:“喂,有口香糖嗎?”
顧常念沉默了一瞬,接著從被扯得變形的校服口袋里掏出皺巴巴的綠箭。
蘇蔓走近他,伸手抽出一片,撕開包裝紙扔進嘴里,嚼了兩下,心情似乎好了一點。
她打量他臉上的傷,挑了挑右邊的眉毛:“又被姓霍的帶人給堵了?不就是想收你做小弟嗎?順著他們不就行了?”
“我憑什么要聽他們的?”他聲音悶悶的,帶著少年人的倔強。
“喲,看不出來,還挺有骨氣,”她雙手插在校服口袋里,俯身湊近他,身上是薄荷與煙草混合的氣息,“不如,以后跟我混,我罩你啊。”
顧常念抬頭,一臉的不服氣:“誰要你一個女……”
“嘖。”蘇蔓不耐煩地咂了下嘴,突然伸手一把扳過他的臉,毫無預兆地低頭,將沾著薄荷清涼的唇,印在他干裂還帶著傷的唇角。
他瞪眼僵住,等回過神時,蘇蔓已經(jīng)退開兩步。
她笑得像只終于偷吃到雞的狐貍,眼里閃著惡作劇得逞的光,囂張地宣布:“行了,以后出去就說,你跟蘇蔓親過嘴兒,看誰還敢動你!”
顧常念大腦一片空白,所有關于她張揚惡劣的傳聞,都在那一瞬間,被唇上轉瞬即逝的甜軟清涼覆蓋。
原本該是一段美好的回憶,但是,后來……
“顧常念,上次讓你跑了,這次看誰還能來救你!”
他捂著被碎玻璃劃傷的手臂,胸口被踹了一腳疼得喘不上氣,額角的血流進眼睛,視線一片血紅。混亂中,他倉皇四顧,卻在甲板另一端,看見了蘇蔓。
她穿著一身流光溢彩的晚禮服,覆著半張面具,斜倚在欄桿上。
兩人的目光,在喧鬧與燈光中,有那么一瞬的交匯。
然而,蘇蔓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拇指,在自己的脖頸上緩緩劃過,動作輕佻,隨即,咧開嘴角,留下一個殘忍的微笑,然后轉身,毫不留戀地走進船艙。
時間在那一刻靜止,周遭的喧嘩都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他怔立在甲板上,如墜冰窟。
“看什么呢?還指望蘇蔓來救你?實話告訴你,今天的局,就是她特別給你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