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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推得一個趔趄,腳下絆到窗臺,身體徹底失去平衡,驚愕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他的身后,正是敞開的木窗,窗外的欄桿缺了三根。
“不!”蘇蔓的驚駭。
她看著母親的背影,連同盧醫生,一同消失在窗臺前。
“媽!!!”
重物墜樓的聲音響起,世界在蘇蔓眼前天旋地轉。
她撲到窗臺邊,驚恐地向下看。
沒有光亮,看不真切,她爬上窗臺,順著來路跳下去,抱住母親的身體。
安秋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后腦勺迅速滲出的溫熱液體,染紅了蘇蔓的手掌。
“媽……媽媽……你別嚇我……媽……”蘇蔓的聲音發抖。
樓下的嘈雜聲越來越近,手電光亂晃。
顧常念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蘇蔓!”
蘇蔓看著懷里毫無聲息的母親,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
急診大廳燈火通明,人聲嘈雜,安秋被直接推進搶救室,門上的紅燈亮起。
蘇蔓則被送進了另一間急診處置室進行檢查。
顧常念被攔在急診室外,只能焦灼地來回踱步,眼底一片猩紅。
不久,處置室的醫生出來。
“病人身體沒有大礙,主要是情緒性暈厥和輕微脫水,胎兒暫時穩定。但她受到巨大驚嚇,神經高度緊繃后驟然松弛,需要好好休息靜養。我們已經給她用了些鎮靜安神的藥,現在睡著了。”
顧常念懸著的心稍稍落下一點,但立刻又提得更高:“她什么時候能醒?”
“藥物作用,可能要到明天早上。”
顧常念點點頭,謝過醫生,走進處置室。
蘇蔓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睡著了,眉頭卻依然緊鎖著,長長的睫毛濕漉漉地黏在一起,臉上淚痕未干,手無意識地放在小腹上。
顧常念在床邊坐下,輕輕握住她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唇邊,閉上眼睛。
他恨自己為什么沒有更強硬地阻止她,恨自己為什么同意讓她一個人去冒險,恨那些將她們母女逼到如此境地的幕后黑手!
另一邊,搶救室的門開了,方院長一臉忐忑的走過去。
“傷者的情況……很不樂觀,”醫生摘下口罩,語氣沉重,“后腦遭受重擊,造成顱骨骨折和嚴重的顱內出血。雖然我們及時進行了開顱手術清除血腫,但出血點位置深,壓迫到了重要的腦干區域。手術暫時穩住了生命體征,但……”
醫生嘆了口氣:“但是,由于腦干受損嚴重,她陷入了深度昏迷,也就是……我們通常所說的植物狀態。能否醒來,什么時候醒來,都是未知數。而且,即使將來有萬分之一的機會醒來,腦部功能也可能受到不可逆的損傷。”
植物人……
趕過來的顧常念一陣的后怕,他似乎能見到蘇蔓醒來后,得知這個消息時,那會是怎樣一種滅頂的打擊和絕望。
“醫生,請盡力,”顧常念走過去,“用最好的藥,最好的設備,請最好的專家……錢不是問題。”
“我們會的,”醫生點點頭,“傷者已經被送進icu觀察,72小時是危險期,也是關鍵期,家屬要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顧常念機械地點點頭,看著醫生離開。
他走到icu厚重的玻璃窗外,將額頭抵在玻璃上,閉上眼睛。
蘇蔓,我該如何告訴你這一切?
身后,方院長小心翼翼地走過來,低聲說:“陸,陸先生,您看這個事,咱們如何解決啊?”
顧常念抵在玻璃上的額頭緩緩抬起,眼底重新化成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轉過身。
方院長站在幾步開外,稍稍佝僂著背,臉上堆著焦慮,雙手不安地搓著。
“你想怎么解決?”
方院長被他直白的反問噎了一下,準備好的開場白卡在喉嚨里。
他干咳一聲,臉上憂慮的神色更濃,往前挪了小半步,壓低聲音:“陸先生,您看……這事兒鬧的,我們養老院一向管理規范,誰能想到會出這種意外?”她刻意強調意外兩個字,“安女士的情況……我們也很痛心,還有盧醫生……他也在搶救,聽說是脊椎受損,以后……唉。”
顧常念靜靜聽著,沒有任何反應。
方院長心里發毛,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下去:“出了這么大的事,按說……是該報警,走正規程序,但是,”他話鋒一轉,“一旦報警,調查起來,對大家,都不好而且,現場的情況……有些復雜,盧醫生又是我們院的職工,真追究起來,責任認定也麻煩。”
他抬起眼皮,飛快地掃了一眼對方的反應:“所以,院里考慮到各方面的難處,暫時……沒有驚動警方。盧醫生那邊,我們也在盡力安撫,畢竟他是在院里出的事,我們也有責任。只是,他傷得不輕,以后的治療、康復,還有可能的殘疾補償……這費用,不是個小數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