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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換一換,”伊逑方將自己還沒動的紫芋團子推給盧微白,伸手就要拿盧微白已然吃了兩口的涼糕,“我吃你這個。”
“不,”誰知盧微白竟把勺子一橫,輕輕地擋住了,“你現在的身體不宜吃這些,若是不喜歡,重新點一份便可。”
伊逑方難得想對盧微白好一點,結果還被對方不知好歹的拒絕,臉上已經有點掛不住了:“這南海附近這么悶熱,我就想吃涼的,不行?”
再悶熱和他伊逑方有什么關系?他身體虧空得在攬鏡觀終日裹著狐裘還難以保暖,需要在三伏天的夜里燃著炭火,眼下手里捧著那杯開的白水,也不見放手,豈會嫌熱?
“知道了,”盧微白看了看伊逑方一副“我就要”的表情,很快就無奈地妥協,“我與你吃的一樣便是。”
伊逑方聽著這話,怎么聽都有點盧微白在承認錯誤的感覺——是他不該在伊逑方面前吃涼糕,勾起伊逑方對涼糕的欲望。
“你先坐著,我去重買。”盧微白起身就要端走涼糕和紫芋團子。
“回來,”伊逑方被他的態度弄得不上不下,想發脾氣,但盧微白又百般遷就,再發脾氣,倒顯得他無理取鬧,“算了,我將就吃就是了。”
“嗯。”
但盧微白還是沒有繼續吃涼糕,而是讓攤販給自己換了一份和伊逑方一樣的紫芋團子。
雖然店家上得很快,但等端到盧微白面前的時候,伊逑方自己的那份,已經吃了快一半——經過這些年的摸爬打滾,伊逑方什么苦沒吃過,什么世面沒見過,沒想到,這個小攤販的紫芋團子,居然意外地合他胃口。
伊逑方久違地生出一點滿足的喟嘆來。
盧微白看著他細微的表情,忽然開口:“你似乎心情不錯,你很期待去月華孤。”
“當然,去月華孤不是為了修補我的經脈嗎,到時候我的修為恢復了,就可以成為攬鏡觀掌門了。”伊逑方理所當然。
伊逑方心里,其實對成為攬鏡觀掌門沒有什么執念,甚至對修補自己的經脈也沒有多少期待,但他確實很期待去月華孤。
他們二人再沒有談論這個話題,只是在吃完后,重新走入雨幕,繼續前進。
“二位要出海?”
“嗯。”讓伊逑方在客棧等著的盧微白與人交涉,“聽說月華孤只有在雨天行著木舟才能到。”
“原來你們也是要去那月華孤的,那你們來的可不湊巧,雖然傳說確有這月華孤,但卻只有朔日的夜雨中行舟,才可得見,如今才剛過朔日不到十天,二位只怕還要等上些時日。”
“原是如此。”師父和林東道他們去到這月華孤,都是偶然自行得見,因而也并未聽說如此詳細的規則,如此看來,倒是他們準備得不充分了。
“那接下來的日子就這么在這兒干等著?”聽盧微白說完的伊逑方躺在床上,一邊玩兒自己的頭發,一邊漫不經心地問。
“你要是無聊,我們也可以到周圍走走。”盧微白看了一會兒,大概是實在看不下去,遞給伊逑方一把梳子。
“……你都買了什么?”伊逑方看一眼桌子上的大包小包,“這么多。”
“都是我們在這段時日會用到的。”
哦?
伊逑方看了看渾身簡樸,甚至已經辟谷的盧微白,再看看滿身華麗,一日三餐,甚至要吃四五六餐的自己,然后就收回視線,沒再看了。
這個鎮子真的很小,盧微白給找的已經是這個鎮子最大的客棧,這還是這兩年月華孤名氣大了之后,專門修的,一共四座小樓,每座層數不一,他們住的就是離小鎮街道最近的一座,倒不是盧微白不想圖清靜,是伊逑方喜歡,進來就直接走上來了,盧微白倒是沒有意見,住在了伊逑方選的房間旁邊。
白天伊逑方會自己看書,看話本,作畫,練字,從窗戶看著外面來往的人們,盧微白就只需要操心他的吃用,還不算費心。
晚上就全然是另一種情況了。
自從盧微白發現伊逑方會自己將傷口崩開之后,盧微白就堅持晚上一定要看著伊逑方睡著。
伊逑方發脾氣也沒有用。
而且說到底伊逑方現在也沒有什么發脾氣的底氣,也就隨便盧微白了。
雖然這南海的夜比攬鏡觀溫暖些,伊逑方的身子到底禁不住,客棧在這個時節供應的炭火,伊逑方聞著不舒服,守著他的盧微白就無聲無息用他自己的修為催動法寶,溫暖整個房間。
只是這樣伊逑方晚上總忍不住睡得遲些,盧微白伺候他的時間也就長了些——吃干果,盧微白一顆一顆剝好放進盤子里;吃水果,盧微白精挑細選,仔細搭配,不給伊逑方貪嘴的機會,也不至于讓伊逑方嘗不到鮮。
雖然睡著了,但是伊逑方還是隱約知道,即便自己睡著了,盧微白也沒有離開。
因為總是有人不厭其煩地給他蓋被子,在他覺得涼之前。
總是有人在他于噩夢之中苦苦掙扎,無力跌倒的時候,握著他的手,或者,抱著他。
在這種時候,伊逑方會下意識地自己蜷縮起來,像是要把自己蜷縮成一個還沒孵化的蟲繭,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獲得一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和安全感。
因此,伊逑方從睡夢之中清醒之后,總是忍不住想——這大概就是盧微白報復自己的方式,想像個老媽子一樣煩死自己!
終于等到了初一,這天也在下雨。
伊逑方不喜歡下雨:“這個地方怎么這么喜歡下雨。”
他覺得自己身上的骨頭都開始泛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