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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進這擠出來的光芒之中,跨過門檻,越過這些渴望的人,走向那個蓮座。
那些渴望的目光跟隨他。
貪婪如有實質,黏膩地攀附著。
盧微白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左手邊的父母,他們也跪著,眼中帶著渴望。
盧微白看著他們,想起白天和伊逑方一起去的荒山,想起那梧桐樹下的土堆,他閉了閉眼,上了蓮座。
所有人,在他坐下之后,舉起雙手,向著他捧起來。
他們都在呼喚:
“請仙體賜我長生靈血。”
男女老少,跪著,捧起手,渴望著。
目光都落在盧微白這兒。
或許是這樣的事情重復得太多了,盧微白在一片渴求中抬頭的時候,忽然覺得眼前的這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得,不真切,就好像他現在所處的周圍一切,都是假的,都是他在很久很久之前,夢到的一個剪影。
這一瞬間,他忽然很想丟下這里的一切,不顧周圍其他所有人的目光,走出這一道門,讓無邊的陽光和清風重新包裹自己,帶著自己去到那棵梧桐樹,躺進那個土堆。
但是他沒有。
他重新低下頭。
因為他很清楚,這一切,都是真實的。
而且,外面是漫漫長夜,沒有陽光清風。
他是被困在沼澤的人,即使滿身污泥,即使難以喘息,可這一切就是他的真實,他只有在這里,才能活下去。
他垂頭,松手。
那些人跪拜著。
低語著。
一切都是這么地,讓他疲憊。
他的父母站起來,手中一人拿著一把小刀,一邊念念有詞,一邊走向了蓮座。
這樣的事情,在昨天,在前天,都是這樣的。
他們會割開盧微白的手腕。
修者帶著靈力的血會緩緩滴落,落在最近的花瓣之中,當第一層花瓣都有一線血紅之后,流向第二層,第三層,然后花瓣被人一層層取下,分發。
這么些年,每一次,都是這樣的。
盧微白已經習慣了。
“盧微白,過來。”
在這之中,他聽見了這個平穩的聲音。
他紅著眼抬頭。
看見本不該出現在這里的伊逑方,正站在所有人身后,目光冰冷地盯著除開他盧微白之外的一切。
他靠在門邊,臉上掛著從容驕傲的笑,那只向他伸出的手,耐心而堅定等待著。
“盧微白,過來?!?
他再一次重復,帶著耐心,和不容置疑。
盧微白再不管周圍的一切,離開蓮座,向他而去。
可是膜拜他的人,低語的人,卻騷動起來,有人出聲叫他,有人帶著鄙夷的聲音指責他,有人用各種冰冷的目光看著他。
他都不在意。
多么惡臭。
他只想逃離。
他一步步地走出這纏縛他的渴望,向著他,向著伊逑方走去。
他沒有說話,伊逑方卻笑了。
“怎么,接連兩個晚上給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放血終于累了?”伊逑方將他拉過來,伸出另一只手,挑著他的下巴。
他順從地,輕輕地將自己的下巴墊在伊逑方溫涼的手掌上,睫羽微動,那在昏暗的燭火下,也分外清晰的淚,竟意外地讓他這張原本分外尋常的臉,多了幾分讓伊逑方說不清道不明的,美感。
伊逑方活了這么些歲月,什么樣的人沒見過,但過往的大部分歲月,他都跟中邪似的,只關注計平安一個,對其他人,不過是單純的美丑評判罷了。
盧微白自然也在這其他人之中。
可在這瞬間,盧微白這張向來只有一副緩慢的老實的臉上,染上一點悲傷,如此順從地帶著兩行淚痕的臉像只犬一樣墊在他掌心之上的這瞬間,伊逑方心里,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空白。
他向來是個精明的人,只要清醒著,除非刻意忽略,不然他的腦海總是在算計,算多算少,他自己心里很清楚,可是在這瞬間,什么也沒有。
真是非常久違的陌生。
但緊接著,伊逑方就明白了——他產生了一種滿足。
伊逑方拉起盧微白,按著他的腦袋,讓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呵,真像是一條被拋棄的狗,怎么辦呢,他們不知道珍惜你,你只能跟著我走了。走嗎?”
盧微白在他脖頸處輕輕點頭。
伊逑方覺得這一瞬間,自己的心里產生了前所未有的愉悅。
“看見了嗎?”他愉悅地笑著,依舊一手按著盧微白的腦袋,一手環著盧微白的背,像是一只獅子,在捍衛自己的獵物,他看向其他對盧微白虎視眈眈的人,如此高興,眼中閃爍著興奮而驕傲的光,“他是我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