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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哪了?”林梅抓著她手腕紅著眼質問。
她垂下眼,心虛道:“回家了一趟,不小心睡著了。”
“愿愿,你什么時候學會說謊了?”林梅的聲音都在發抖,“你從小都是個好孩子,你從哪里學會和父母說謊的?”
許愿不敢再看母親,低著頭沉默不語。
林梅忽然就哭了,蒼黃的雙手捂著臉,恍惚間讓許愿又想起父親去世的那天,一模一樣的場景。
她的心口被絞緊了一陣一陣的銳痛凌遲著,眼淚不自覺地也落下來,口中不停的呢喃著:“對不起...”
她機械的重復著這幾乎是一種本能,她也不知道該對不起什么,但好像就該說“對不起。”
才凌晨五點,夏夜的天光就迫不及待地漫進病房,將一切浸泡在朦朧的深藍色里,走廊的燈光從門上的探視窗口漏進來,忽明忽暗的總有人影和腳步聲略過。
一陣風蕭瑟的穿過,虛掩的房門被吹開,更多的光線涌入了進來。
許愿縮了縮脖子,把被子往上拽了拽,風口對流吹著有些涼,卻不想起來去關門關窗。
懶。
“許愿。”
她剛閉上眼睛,就聽到虞無回的聲音在呼喚她的名字。
幻覺吧,她想。
“許愿。”
又是一聲,清晰得讓她心口咯噔一下。
她真的得睡覺了,熬得快要精神失常了。
旁邊的陪護床上動了動,起身迷糊地問道:“你誰啊?”
許愿這才恍然大悟不是錯覺,她猛地睜眼起身——
虞無回切切實實的站在病房門口,逆著走廊的光,頭發絲都在發光。
林梅打開病房的頂燈,刺目的白光中她打量著這位深夜忽然到訪的‘不速之客’:“愿愿,這是你朋友?”
誰家探視病人挑半夜三更?
許愿遲疑了幾秒,被子里的手在大腿上掐了掐。
疼的,不是夢。
虞無回緩步走來到床邊,她這才注意到,隱約間鮮烈的紅裙上還有一處深紅的酒漬,金色卷發也毛毛躁躁的。
她有好多好多話想問,想問虞無回怎么突然出現在這了,怎么知道了...但還是搶在虞無回沒開口前就急忙地轉身喊了一聲解釋:“媽,她是我朋友。”
虞無回明顯地怔了怔,許愿不喊這一聲“媽”,她還以為是護工。
氣氛頓時詭異的僵持住了,三個人都不敢說也不敢問,連空氣都凝重了幾分。
“好些了嗎?”虞無回終于開口,聲音低啞得不像話,她又轉向林梅,禮貌的問候一聲,“阿姨好。”
可她一想到許愿低沉著聲和她說的“好疼”,心口就不自覺的抽痛呼吸都沉重了幾分,眼里不受控地發熱。
許愿抿了抿干燥的嘴唇:“好很多了。”
林梅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眉頭越皺越緊,一種說不上來的不適感。
實在僵持不下了,林梅妥協了說:“我去護士站問一下今天做康復訓練。”
她說完拿起保溫杯往外走,許愿注視著她離開的身影,最終在病房門口停頓了良久,卻沒有往護士站的方向去。
“你怎么來了?”許愿終于輕聲地開口問了,“你怎么知道...”
她的話還沒說完,虞無回突然像被抽走了全身力氣,膝蓋一軟,重重跪倒在病床前,雙手死死攥住許愿的手心,攥得骨節都發白。
“你怎么能不告訴我......”
虞無回的聲音碎得不成樣子,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許愿感覺到滾燙的液體滴在自己手背,那溫度幾乎要灼傷皮膚。
她的肩膀抖得厲害,卷發垂下來,遮住她通紅的鼻尖,她身上還帶著夜風的涼意,混合著淡淡的酒精味。
許愿都能猜到她定然是從慶功宴上就趕來了。
昨天還在領獎臺上高高自信仰起脖頸,此刻卻折在病床前,在她的身邊,后頸突出的骨節隨著抽泣輕輕顫動。
她抬起的指尖顫了顫,想去撫順那躁亂的毛發,虞無回卻握住了她的手腕,耳朵貼在她的手腕內側,感受那跳動的脈搏,緊握著不肯松手。
“許愿,你不能這樣…什么都不告訴我,”她祈求說,“你跟我回英國吧,我們去結婚,你不要做醫生了……”
說到最后幾個字時,她的聲音突然弱了下去,自己也意識到這個請求有多荒唐。
許愿默了默:“你會因為受傷和輿論就放棄賽車嗎?”
她知道虞無回不會,她也不會。
雖然說做醫生不是她想做的,但做了就要堅定、負責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