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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勞祝大夫。”
祝大夫擺了擺手,細細囑咐了幾句,薄荷掀簾走了進來:“娘子,大人過來看您來了。”
驟然得知蕭允衡來了此處,明月如遭電擊,抬眸朝簾子那邊望過去。
先前她只是猜疑,沒法確認蕭允衡是否就是韓昀。
她的目光、一寸寸從他的眉峰、眼眸、鼻梁,和嘴唇上掠過。
還在潭溪村的那段時日,與他面對面時,她從不敢抬眼直視他,只敢在他不注意的時候偷偷瞄他一眼,回到自己屋中,在心里一遍遍描繪他的眉眼。
許久未見,他風采依舊,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比之從前更添了尋常百姓沒有的氣度,通身有種矜貴之氣,更顯氣質沉穩。
他笑得淡然而溫和。
明月恍惚了一下,又瞬間清醒。
韓昀沒死。
她眼眶漸濕,心中涌起一股酸澀,險些沒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祝大夫命徒弟背上藥箱,準備告辭,蕭允衡轉過身去,將他送至院中。
蕭允衡貴為寧王府的世子,祝大夫哪敢勞他大駕相送,忙恭敬地道:“世子爺不必客氣,老夫自己出去便可。”
蕭允衡負手而立,不疾不徐地道:“祝大夫,明氏的眼疾如何了?”
祝大夫長長嘆了口氣:“不應該,不應該啊。”
“祝大夫的意思是……”
“以老夫之見,照理明娘子的眼睛應當是看得見了。”
“看得見?!”
“實不相瞞,方才大人進屋時,老夫瞧見明娘子眼神微閃,老夫還認為明娘子的眼睛當是看得見了。”
蕭允衡眉頭微挑:“祝大夫,你說她看得見?”
他如此一問,祝大夫倒不敢確定了,只搖了搖頭,道:“老夫當時只是余光瞧見這些,是否當真如此,老夫不敢亂言。”
蕭允衡問不出更多的事情來,便吩咐石牧送祝大夫出去。
他回身望了眼屋門,徑直回了自己家中。
今日之事,實是蹊蹺。
明月那人,單純坦率,毫無心機可言。
依著她的性子,她理應不會欺瞞任何人。
若真是如此,祝大夫的話又該如何解釋。
祝大夫醫術高明,名聲在外,否則當初他也不會找他過來給明月醫治眼疾,且當醫者的,向來沒有十足的把握,絕不會隨口亂說。祝大夫敢斷言明月能看得見,諒必有他的依據,可明月,又并無理由騙人。
***
夜色深濃。
明月悲從中來,抱膝坐在床榻上,將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蕭大人就是韓昀,韓昀就是蕭大人,他卻一直瞞著她。
屋中的空氣憋悶得厲害,只叫她得喘不過氣來。
她愣愣地抬起頭望著窗外。
窗戶緊閉,應是薄荷或白芷之前就關上的。
她溜下床,赤足踩在地上。
打開窗戶,一陣帶著涼意的夜風灌了進來。
靜謐的屋中,響起壓抑的嗚咽聲,極輕極細,若不留神細聽,恐怕根本就聽不見。
明月捂住嘴,生怕被外間值夜的薄荷聽見她的哭聲,心里仿佛空了一個洞,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顫抖著。
她眼睛得以復明,她該高興的,她恢復后看到的第一眼卻是她那生死不明的夫君搖身一變,成了寧王府的世子蕭允衡。
她以為的兩情相悅,不過是她幻想出來的產物。
***
次日早上,薄荷端著熱水進來,一進屋,迎面撲來一屋子的涼意。
窗子大開著,織金香云帳子被風吹起,又緩緩落下。
薄荷心下一驚。
昨夜服侍明月歇下后,她特意留意過窗戶,確認窗已關上才放心離開。
近來天氣暖和了不少,到了夜里仍是冷的,若是一整夜都開著窗睡覺,少不了要凍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