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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弟倆隔了三年才得以一見,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要說,兩人說了好一會兒話,屋外的雨漸漸止住,明朗見時辰已然不早,怕再耽擱下去會惹人注意,只得與她匆匆約好,等他們一行人啟程離開潭溪村前,他自會暗中叫人遞消息給她。
明朗收回思緒,仍有些憤憤不平:“阿姐,我想了好久,都想不出來大人是從哪兒看出來你跟我聯系上的,我連惠姐姐和齊姐兒那邊都不曾透露過半句。”
明月也不明白是哪里出了岔子,目光掃到他身上的衣裳上,頓起疑心。
這件衣裳原是她為明朗縫的新衣裳,幾年不見,她也不曉得明朗現下長得有多高,只大致估算著他的身高為他縫制了衣裳,本想見了他再給他,那日他過來的路上淋了雨,身邊又沒別的合身衣裳可以用,便找出這件衣裳給他換上。
明月跟他確認道:“那日你回去后,白芷可有幫你漿洗過這件衣裳?”
明朗房里伺候的丫鬟并非白芷,只是此回蕭允衡來潭溪村,帶的人不多,也不曉得會不會把白芷撥去明朗身邊伺候。旁人倒沒什么,就怕白芷見過這件衣裳,白芷本就細心,且又服侍過她數月,難保不會眼尖認出她的針腳來。
明朗搖頭否認:“我很小心,沒給任何人瞧見過這件衣裳。那日我回去后,見衣裳下擺處沾了泥水,我便背著人把衣裳給洗干凈,混在其他人的衣裳當中晾在了院子里。我的衣裳也不歸白芷姐姐管,白芷姐姐平日里只負責照顧齊姐兒,并不做這些漿洗衣裳的活兒。”
不管是不是衣裳惹出的禍,明朗心中還是愧疚難當,定是他哪里露出了破綻,才叫蕭允衡有機可乘將阿姐抓了回來。
“阿姐,都怨我,著了大人的道。”
明月勸他:“你也不必太過自責。他生性多疑,遠非尋常人可比,即便你不露出任何破綻,他也終有一日能找到我,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罷了。”
明朗喚了一聲“阿姐”,喉嚨哽咽,再也說不出別的話來。
“凡事也總有好的一面,我們姐弟倆分別幾年,現如今總算得以重逢,也不全都是壞事。”
***
明月跟以前一樣,依舊在棲云軒住著,蕭允衡雖有心跟她親近卻也知道,明月的性子素來吃軟不吃硬,他若想跟她好好過下去,便不能再像從前那樣硬逼著她來,是以他暫時歇在了書房,只時不時將下人叫來跟前細問一番,并囑咐下人細心服侍明月。
不提白芷心中如何作想,石牧見蕭允衡總是一副想接近明月、又怕惹得明月心里不痛快的模樣,又是心疼自家主子,又是替他干著急。
他護主心切,不忍明月和蕭允衡的關系繼續僵著,也不去多想萬一事后被蕭允衡知曉了此事會如何責罰他,徑自跑來棲云軒。
薄荷進了屋中:“夫人,石大哥這會兒正在外頭,說有話要跟您說呢。”
明月凝眉沉思。
她心里是不想見石牧的。石牧跟薄荷不同,自來對蕭允衡忠心耿耿。
“你叫他回去罷。”
“夫人,石大哥才剛說了,他有頂要緊的話要跟您說,說完了他便走。”
明月聽了這話便曉得,今日這話她不想聽,石牧也是打定了主意要說,與其來來回回瞎折騰,不如索性讓他說個不明白,便叫薄荷將石牧請進屋里。
薄荷打了簾子,石牧低著頭走了進來,進屋后也不敢亂瞧,只垂首行了一禮:“夫人,小的明白,今日屬下過來是僭越了,只是有些話屬下若是忍著不說,大人更不會說,還請夫人能體諒則個,耐心聽屬下說幾句。”
石牧是蕭允衡的屬下,心里不可能不偏倚蕭允衡,只是明月素來體恤下人,知道當下人的總有百般無奈,便也沒趕石牧走,叫丫鬟搬了把椅子過來給他讓座。
石牧哪敢坐下,只垂首站著說話。
“夫人,那日您在崇福寺墜下山崖,屬下、薄荷姑娘還有白芷姑娘那時候真以為您去了,也是屬下一時錯了主意,瞞著大人此事,后來大人從成州回來,得知您的……”
他頓了頓,覺得不妥,又將‘死訊’二字咽回了喉嚨里,“大人以為您去了,心中悲痛難當,差點在您的墳前一頭撞死,恨不能跟您一同去了,屬下那時也是慌了,斗膽將大人擊暈了過去。回來后,大人大病了一場,據袁太醫說,大人身上本就有傷,一路急著趕路并不曾好生養傷,加之五內郁結,若是再繼續這般,性命恐怕難保。”
“那傷,夫人您大抵也已經瞧見了罷。當初唐奕是跟著大人一同去成州辦案的。唐奕回來后跟我們說,當時的情形十分兇險,那些人豁出去了,大人身上被砍了這么長的一條口子,幾乎就沒命了。”他拿手比劃了一下,“大人醒來后,屬下怕大人依舊心存死念,只能勸大人,小小姐還有明少爺,不能再沒了大人,大人心疼小小姐,大概也是怕沒人給明少爺撐腰,這才消了尋死的念頭。”
“這三年來,大人真真把小小姐疼到了骨子里,小小姐也一刻離不得大人,王妃曾勸過大人,小小姐不能沒有母親,大人再怎么疼小小姐也總有諸多不便,勸大人另娶個賢惠的妻子進門,大人怎么都不肯松口,一個人守著小小姐。
“大人從成州剛回京城那會兒,就進宮求了皇上恩典,予您世子夫人之位,大人的心里是只愿認您為妻子的,皇上下了賜婚的圣旨后,大人便捧著您的牌位成親。那日場面壯觀,小的知道,大人是想讓小小姐成為寧王府的嫡女,不讓外頭人在背后非議小小姐,但大人更想要的,是補上當年的遺憾啊。”
憶起當初自家主子在潭溪村做的那些事,石牧覺得有些虧心,把頭垂得更低,“屬下跟隨大人多年,大人的性子屬下最是清楚,大人從未如此真心待過旁人,夫人您是唯一的一位。屬下不求別的,只求夫人能再給大人一次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