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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巡時常給人以威壓感,無論到來是風暴還是海嘯,他都以艮山一般的穩定形態接受, 投機者見到他誠惶誠恐, 弱者見到他想要依賴。在對手眼里, 他絕對是最難纏的那種人,外力無法挫折他, 失敗無法擊退他。
天生的領袖, 被冠以“主角”定義的男人,連這世界也不允許他輸。
“哥。”路沛說。
路巡:“怎么?”
路沛問:“你怎么看待自殺?”
路巡思考半晌:“老實說,那是最愚蠢的行為。”他知道路沛的意圖,“原確認為我在‘前世’自殺了,我想, 他應當有一些誤解。”
路沛清楚,路巡還沒有將前世與他們真正地聯系在一起,哪怕他確認了全部,也會認定今生注定有所不同。雖然他哥行事封建,但思想又十分自由,不受固化的約束。
路沛:“假設一種極端條件,你得了一種極其痛苦、無法治愈的絕癥,比如癌癥?”
路巡:“我更愿意清醒著痛苦到最后一秒。”
路沛:“非常難受哦。”
路巡:“生命的每一分鐘都是禮物,要珍惜。”
路沛:“哦哦哦哥金句有了!金句有了!”
他忽然掏出隨身記事本刷刷謄寫,路巡無語,城墻邊緣的風已然很大,吹得人皮膚疼,可還有人要抽風。
路巡:“自殺是對自我意義的褻瀆,我不可能這么做。”
路沛:“那什么情況你會這么做?”
“我不會。”路巡又一次否認。
路沛換了種問法:“你認為哪一種情形下的自殺可以被理解,不屬于蓄意褻瀆?”
路巡認真思考片刻,說:“……精神絕癥吧。”
“抑郁癥?”
“不,沒有治愈可能的精神疾病。”
“嗯……”路沛想到了,“類似晚期的毒蟲,大腦形態完全被毒品改造,不會變好的那種?”
“是。”路巡肯定道。
這一點,從小到大一直是他的人生信條,知行合一地踐行著。
“一個人的精神早就死在過去,身體只是一具潰爛的肉,那他殺死自己肉體的行為,也是理所當然之事,沒必要去怪罪與討論了。”
路巡說完,卻沒有聽到路沛馬上接話,以為弟弟又要搞怪地說他在講正能量宣傳語錄,等待片刻后,他轉過頭,看到路沛驚愕的神色。
馬燈燒著煤油,一搖一晃,暖黃色的光暈中,路沛的震驚像是一抹突兀的冷白。
“怎么?”路巡說,“金句水平還需要進修嗎?”
路沛瞳仁輕顫:“不……”
路巡不明白他說了多么驚人的話,文字里蘊含的信息量如驚濤駭浪,劈得路沛發暈。
世界意識不允許路巡落敗。
假如路巡的自殺行為,是那他真正的精神死亡之后,那么,是在舊日的哪一天,由哪一個瞬間宣判了他的徹底失敗?
無論怎樣,那才是主角真正的死亡。
也正是,法則的落腳點。
“你……”路沛說,“你……原來是……可是、怎么會……”
風的呼嘯立刻加劇,晃得燈火亂跳,路沛稍長的發絲像隨風亂飄的風箏,幾縷白發仿佛要粘住他的唇齒,不讓他說出那句箴言。
閃電忽逝,路沛雙眸光影流轉,長而蜿蜒的城墻整段被照亮,形狀像一個彎曲兜轉的圓。
“好像要下雨了。”路巡說,“今天夜間有雷暴。”
他剛說完這句話,雨點應召一般,啪嗒啪嗒落下,敲打著哨卡的墻壁與尖頂。
值守士兵頗有眼力見,從遠處跑來,敬個禮,送上一把傘。
“你先回去休息,明天天晴。”路巡對路沛道。
“哦,好……”路沛心不在焉。
臨走前,他扶著望遠鏡,再瞧一眼原確。
“轟隆——”
電閃雷鳴。
閃電照亮遠方,黑漆漆的一小團,像是化開的黑墨,向著四面八方伸展,可他縱橫的筋脈卻是鮮紅色。
“……!”
原確又暴走了?
路沛屏住呼吸,他希望那是自己的錯覺,可當他放下望遠鏡,遠方黑紅的夜潮在他的肉眼中亦是撲朔。
下一秒,他聽到探測裝置的警報聲,帶著警告的閃燈一起高速轉動。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污染指數警告……污染指數警告……!”
“邊防單位請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