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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老的樹葉沙沙動起,相互交談,然后緩緩、緩緩地,以反方向退去,似在拉開戲幕。
幕后是那棵神橡樹,鮮翠欲滴,一棵樹卻比整片森林都更有生命力。唯有它周身泛著若有若無的紫光,令阿什琳稍有不適,但很快也被拋到腦后。
它是如此強大,阿什琳想要向它跪下,獻上自己的一切。她現在知道了。森林女神在山谷間親手埋下神橡樹之種,祝福精靈這一熱愛自然、熱愛藝術的長生族,只為令他們與他們的創造都永垂不朽。神橡樹的魔力流淌于每個精靈的靈魂中,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它是源,是根,是始。當神樹死去,靈感也將終結。
但緊接著,一段急促、緊湊的旋律又殺進來,好似在否認先前的魔力。它更洶涌,更狂野,更放蕩不羈,節奏如萬馬奔騰。神樹在野性的音樂中迅速干枯,所有的水分在幾面秒被抽盡。
一曲終了,艾丹優雅地鞠躬,但阿什琳忘記了鼓掌,什么東西從她臉上滑落,可能是魔法顆粒帶來的錯覺,也可能是眼淚。
“這太……”阿什琳發現自己失去了語言功能。她應該習慣這一點,這是她面對艾丹的常態了。
艾丹沒有言語,等待她從魔法中回神。
“所以是這樣,”她艱難地說,“神橡樹的枯萎讓你們的創作靈感也消失殆盡。”
“有些精靈,比如我姐姐,是這么認為的。”艾丹說,“但這并非我所想表達。靈感的來源不應該是某種單一具象的事物……神橡樹只是啟迪了我們,而在啟迪之后,它的任務就已結束。它的枯萎不是終點,而是開始。”
“我不僅僅將這首音樂送給你,阿什琳。我還會教你如何演奏它。”
阿什琳用袖子蹭了蹭眼角,眼前依然是那棵神樹,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在說什么。
“只有你才能治愈它,”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艾丹說,“也只有你,才能真正發揮諾卡利魔笛的用途。你是施咒人,而我譜寫的樂曲則是咒語。”
“你好像很確定。”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盧卡斯王子也是這么說的。你以為自己是為了解除他的詛咒才來——但其實,你們的到來早已星辰被寫進命運之中。”
“那是他為博你姐姐歡心的話術罷了。我不相信命運,甚至我來精靈谷也只是巧合。”
“巧合?不,阿什琳,盧卡斯比你更有遠見。你們會拯救伊洛文亞,甚至拯救整片土地。早在你將王子變成黑貓的那一刻,這條路就已經鋪好了。”艾丹說,“我知道,黑暗的力量在這片土地之下悄然涌動,而森林之子恰好于此時出現,是命運早已寫好的答案。”
阿什琳本只是將盧卡斯的那套話當做蒙騙女王用的惡作劇,沒想到艾丹卻信以為真。
她相信命運嗎?
此前她似乎從未細想過這種問題。
在狐尾河灣,生活是簡單的:搗鼓草藥,和米婭追跑打鬧,在白蠟樹林中采蘑菇,就是最大的樂趣。
命運與預言,是只有詩人與學者才去探討的事物,與她毫不相干。
她甚至很少過問自己的身世,因為那沒有意義。薩諾瓦也不知道她的親生父母是誰,沒人知道。
就算知道了又如何?她已經擁有一個家了,不需要另一個。
可現在,她知道自己是森林之子,情況有所轉變。她的身份突然就重要起來。
艾丹比她多活了幾百年,是智慧的年長者,才華橫溢的精靈。他所懂的,當然比她——一個不滿十七歲的鄉下女孩,要多得多。
“你知道我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嗎?”艾丹突然問。
阿什琳回想一會兒。艾丹是一個有點燙舌的詞語,色調溫暖。這是她的全部印象。
“我精靈語學得可不怎么樣。”
“無論是在精靈語,還是在人類某個民族的語言中,‘艾丹’都意味著火焰。”艾丹說,“這就是為什么我們的相遇與聯手命中注定,畢竟,你的名字有灰燼之意。”
阿什琳不清楚艾丹想表達什么,難不成他會把她燒了還是怎樣。
“我相當確信,我的養父在給我取名時沒想那么多。”她說,“他這么取名只是因為他是在白蠟樹林撿到我。”
“或許吧,但我認為這都是命運的安排。現在,我會教你這首曲子,接下來的話請你銘記在心。”
他又憑空拿出一只長笛,但是是很普通的一款。
“我剛剛沒有選擇用長笛演奏,是因為不同樂器所呈現的魔法效果也不盡相同。”艾丹解釋道,“魯特琴是我想向你展示的,而笛子的效果會更接近你最終要為神橡樹施展的魔法效果。”
阿什琳真是佩服自己。
白天當模特,傍晚練習森林魔法控制力,晚上學音樂。馬上她就可以變成恐怖的全才了。
阿什琳或許不擅長集中注意力,也很難精確控制魔法。可她學一樣新東西總是十分迅速。況且,教授者還是最厲害的樂師。一開始她吹奏出來的東西比較接近于即將被殺死的雞鳴,但不久后她便能斷斷續續地演奏了。考慮到她其實并沒有太多音樂天分,可能是艾丹的魔法助了她一臂之力。
“非常好,”艾丹贊許,“現在萬事俱備,只欠魔笛——啊,當然,還有我姐姐對你們的信任。”
“關于你姐姐——你還知道什么別的嗎?”
“我姐姐很難應付。我有時真是受夠了梅莉婭石頭一樣的心,她連我都懶得見,更何況你們呢?”他無奈地攤開手,“我大費周章為她找尋希達的畫像,不過是為博她歡心,沒想到她也只是輕飄飄地說,她不需要。”
他的表情有些怪異,但阿什琳說不上來原因。
她放下長笛。
“盧卡斯說,有個叫塞提爾的醫學徒可能與魔笛的失蹤有關。你認識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