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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諾瓦是怎么寫的?
阿什琳瞇起眼睛,看到咒語下有極其小的一行注釋,不仔細看壓根兒不覺得那是文字:肢體接觸。
“小貓,快過來!”阿什琳回過頭,“這條咒語需要我們碰到對方。”
顯然,盧卡斯無暇應對她。
三頭犬逐步向他逼近,魔笛依然在它身后。
黑貓耳朵緊緊向后貼著,渾身的毛都像爆炸一般,尾巴粗粗舉起。他沖三頭犬發出蛇一樣的嘶嘶聲,抬起一只毫無威脅的爪子。
阿什琳心一橫,直接讓離他最近的那棵樹彎下腰,樹枝將黑貓拎起來,遞給她。幾片干脆的落葉飛到臉上,他吐了吐舌頭。
“還有這種服務?”他抱怨起來。
她抱住他,潦草地給他順了順毛,再次念出咒語。
“per magicae vinculum, memorias nostras coniunge!”
頃刻間,他們滿眼都是綠色與藍色。綠色屬于阿什琳的靈魂,而藍色是盧卡斯的。
但此刻,它們相互纏繞,逐漸融為一體,化作夏日淺灘海邊,那耀眼、瑩亮的藍綠色。
他們暫時地共享了記憶。
九歲的盧卡斯翻出窗外出去和下城區的孩子玩,被關進地牢整整三個晚上,手腕上枷鎖的印記通紅地燃燒。十二歲的盧卡斯悶悶不樂地在自己的生日派對中穿梭,向所有為他祝賀送禮的貴族投來懷疑的目光,但那目光轉瞬即逝,很快被迎合的微笑取代了,和其他貴族一模一樣。
她看到尼古拉斯二世領著十三歲的盧卡斯穿過長廳,為他看玻璃框中一頂閃閃發光的皇冠,頂上鑲嵌著紅到極致的紅寶石。
陽光下,世界上其他任何事物都不再重要,好像它承載了整個宇宙的意義。
“這是你的未來,盧卡斯。”他語重心長道,“但你需要自己得到它。”
十五歲的盧卡斯蹲在父母臥室門口,偷聽他們的談話。尼古拉斯二世面色陰沉。
“我們的兒子貪玩又好吃懶做,你知道他今天一個人出去騎馬找‘森林里的獨角獸’了嗎?”
“偶爾讓他出去一下也沒什么不好。”
“要是伊萊恩和盧卡斯性別對調一下就好了。”國王沉悶道,“伊萊恩總是那么聰明又努力。”
“尼古拉斯,”格拉西亞王后指責,“這沒什么,伊萊恩一樣可以繼承王位。”
“把整個國家交給一個女孩兒,只因為兒子是個廢物——”
“夠了。”格拉西亞一拍桌子,盧卡斯渾身一抖,“精靈谷和獸人那邊都是女性在統治,什么時候你才能放下偏見?我說伊萊恩能當女王,那么她就能。”
“而我說她不能,她也不能。”尼古拉斯陰沉地說,“這與伊萊恩無關,格拉。你知道馬洛特那邊怎么說的么?他們說倘若盧卡斯不成為王儲,他定會走上他叔叔的老路——”
“他不會的。”
“是嗎?依我看來他已經在研究那些黑魔法了。他已經十六歲,必須盡快立他為王儲,不然誰知道哪天他就和蘭里特一個樣了——”盧卡斯手一抖,打翻了一個花瓶。
“誰在外面?”
他們同時回過頭來。
眨眼間,宮廷落幕,眼前是推推搡搡的人群。盧卡斯和現在差不多年紀,戴著藏藍色的兜帽,在下城區的市集中穿梭,低頭尋找著什么。很快他來到一個草藥攤前,拾起一瓶青色藥劑。
阿什琳湊近后,才發現那其實是白綠相間的。他將它高高舉起,在月光下泛著某種詭異的光。
她搖了搖頭,不。這是盧卡斯的隱私。
只需要知道怎么使用弓箭,就這樣。把所有其他記憶的大門通通鎖死。
“太陽神啊,不會吧,”盧卡斯也被藍綠色繚繞著,此刻竟然還有心思調侃,“艾丹和你約會演奏音樂?真是浪漫。他不會是愛上你了吧?老天,真的——他和你表白了?!”
阿什琳紅了臉。
“不要亂看!”
“我沒有看,是你忍不住在想我才會看見!”
“我才沒想!”
黑貓再次躥到三頭犬身后。
阿什琳用咒語在腦中搜尋著,竭力屏蔽掉那些毫不相干的記憶。盧卡斯在靶場上射箭的場景涌進腦海。
她從身側抽出三支假箭,抬手舉起龍骨弓,搭箭、拉滿、瞄準。
然而,就在她瞄準那三只狗的一瞬間,一個聲音擊中了她。
她真的,要殺死這個只是想守護平衡的生物?
它也是一種生物,不是嗎?它又和龍有什么區別?
她能擺脫前人對訓龍的執念,為什么還要一味地殺生不停?
書中的故事不都是這么說的么:仁慈,才是最高尚的品格。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要親手斬殺一條生命。
三頭犬算生命嗎?其實它也不會真正死,只是回到靈界。而當生死的界限再度被打破,它依然有可能穿過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