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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微杏不知道素瞳那么多心思,她上了船沖那撐桿的少年笑了笑,對方有些靦腆地低下了頭,耳根子發紅,不敢與她對視。
她也沒說話,進了船艙便盤腿坐在了盛璇光對面,靠著船壁,開了話匣子。
怎么,有事要吩咐?
先前她還不知道去中都城干什么,遇到明娘之后,就隱約有些想法。聽到陳公子莫名其妙瘋了之后,心里便有了個猜測:中都城里,怕是出了什么精怪。
不然,陳公子的生魂為何會離體,并且不是完整地離體,而是其中的一魂一魄。
盛璇光一向通曉事宜,看那日素瞳的反應便知道,八成這里也有那個什么封君的人在。
素白的指尖在船壁上一點,青芒轉瞬即逝,花微杏知道這是已經布下了隔音法陣的意思,有備無患。
盛璇光昨夜里換了衣衫,玄黑掐線金滾邊的廣袖衫,金冠束發,眼尾處略有熏紅,長眉入鬢。再加上他本就不愛言語,看著就更像是哪家的貴公子出游。
若非是他脾性好,與那話本子里的暴戾君王想來也是差不離的。
她神游天外,對面的玄衣男子卻不會這么任她發呆。他伸手敲了敲船壁,喚回她的心神。
今日,我要將我的來歷告訴你。
第一次見面時未曾說起,是怕你覺得難堪。再加上,我也并不是很想說出自己的事兒來博同情。
花微杏屈肘撐著臉,看著對面一本正經的人說道:你難不成要說,你是當初的乾平帝君?
如果是這個的話,早猜到啦。她擺擺手,一點都不意外的樣子。
畢竟垂陽之前再三強調蝶雙飛是乾平帝君的物什,只是陰差陽錯才到了她手里,至于是怎么到的,垂陽卻緊閉著嘴巴,一個字都不肯說了。
盛璇光勾了勾唇角,狹長的眉眼透露出幾分溫柔來,他緩聲道:我要與你說明來歷罷了。
那勞什子乾平帝君,都是前世之事了,如今的我,只是個供人驅使的下屬罷了。
封君全名封涪陵,如今掌管著幽冥鬼界,也可尊稱一聲閻君。在他手下做事,倒也是個不錯的活計。
花微杏猛地想起之前在葉振袖的幻境里看到的玄衣男子,分明就是盛璇光的模樣,一下子就猜到了什么。
所以,你是勾魂使?
盛璇光卻搖了搖頭,解釋:做過幾年,后來因為實在是無用,與封君提了條件換了如今清閑的職位。
清閑?指尖點著白嫩的臉龐,不自覺地咬了咬下唇,她罕見地回憶起了望舒耳提面命塞進來的關于各個地方勢力的話。
人間衙門,九重天上神官,幽冥鬼界勾魂使。
每處地方,都由三界人共同守護。就像神官之上還有紫薇星君手下的各種神君管事兒,萬千勾魂使自然也不是只靠著閻君一個人管轄著。
聽聞閻君因為太過繁忙的輪回事務,不得不從鬼獄里提出來五個妖鬼來,各有封號,稱之為判官。
倒是未曾聽聞,有哪個人魂做了判官的。
妖鬼好歹生前有修為,修作鬼仙也沒那么難。人魂就不一樣了,因果纏身,誰知能不能承受修鬼的痛苦,便是僥幸修成,也比不得妖鬼強。
花微杏的腦海里滑過這些,而后神思定在一個詞上,無用。
她猛地反應過來什么,雙手按在那張才被擦過幾遍還殘留著水漬的小桌子上,身子前傾,額頭幾乎要貼上盛璇光的額頭,圓潤的杏眸微睜,棕褐色的瞳眸中倒映出青年的模樣。
掌心有些濕潤,但她無暇顧及,因為在她心中忽然有一個猜想,正掀起驚濤駭浪。
無用,是什么意思?
花微杏極力克制自己發抖的嗓音,生怕被察覺出什么異樣來。
玄服青年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指節,玉白的面容有幾分冷凝,垂了眉眼,緩聲道來。
我在尋一個人。
他的話剛說出口,花微杏就打蛇隨棍上,追問:什么人?那個一千四百年資歷的杏花仙?
正是。
為何尋她,她做什么了?
這話一說,惹得對方覷了她一眼,小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花微杏強忍著錯開目光的想法,與他對視。
右眼下的朱紅陡然冷戾起來,盛璇光抬眼,琥珀色的眼眸如一汪深潭,緋紅色的唇瓣微動,幾近似妖。
她欠我一場煙火,欠我一場繁華盛世。欠我纏綿春風,欠我清漣芙蕖,欠我漫漫紅楓,欠我玉成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