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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拂過滿樹雪白,花瓣簌簌而落,跌在深藍色的書上惹眼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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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花微杏察覺到不對的時候,其實已經有些晚了。
橘黃色的光在臉上映著,她不耐煩地睜開了眼,想著美人又在玩什么花樣,大晚上的在樹上點燈是不是有毛病。
然而入目的并非是阿秋糊得結實的紙燈籠,而是滔天的火光,對面的老舊宮室被火舌舔舐,在熊熊火焰中噼啪作響。杏樹也有一半被點著了,白日里開得正好的花被燒得焦黑,留在枝丫上,風一吹便摔在地上,化作粉塵。
她第一時間便放出了神識,試圖在火里找人。畢竟她還記得,阿秋和美人一直在屋里,并沒有出來過。
美人實在是很好找,倒不是花微杏刻意在她身上留了什么印記,而是在滔天的火光里,花微杏一下子便借由神識瞧見了那個身穿正紅色鴛鴦大袖的美艷女子。
這是花微杏第一次見她上如此隆重且濃艷的妝容,大約也是最后一次了。
美人全然不顧在火中的危險,大袖微垂,做了個行禮的姿勢,便在火中跳起了舞,甚至,還開口唱了歌。
關關雎鳩,在河之洲。
煙熏火燎,美人的嗓子沙啞幾分,卻因此讓這首歌有了別樣的凄涼。
花微杏是知道這首歌的,常被公子哥兒們用來打趣姑娘,亦或是用作求愛時的法寶。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美人兒竟然往這邊瞧了一眼,她心下一凜,不由得移開了神識,繼續在屋內探尋。
然而在她找到阿秋之前,耳畔倒先傳來了別的聲響。是以,她不得不中斷搜尋,于杏樹上顯形,瞧瞧究竟是什么事兒。
哎,就這兒吧。一個身穿寶藍色長袍的小太監笑著,與同伴一道將那半死不活的人丟在了陶館門前。
丟在這兒是不是不太好啊,里面那位怎么說也是個貴人
什么貴人啊,就是個長得好的瘋婆子。我聽說先前可是犯官后代,得了寵愛才從大獄里提出來的,誰知道沒半年就被丟到陶館來了。
萬一對面的小太監還有些猶豫,要不我們把她丟回住所
費那事兒干嘛,得罪了云袖姑姑,哪兒還能活呀!把她丟這里,萬一里面那位發瘋撿回去,好歹還能留條小命呢。
話是這么說,可任誰看見那人出氣多進氣少,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的模樣,都不會認為這人還有什么活頭。更別說還是在陶館這種磕磣地方,保不準幾日后便發熱死了。
兩個小太監一直低垂著頭,未曾看見那沖天的火光,便是聽見了動靜也當是陶館的瘋女人又在發瘋,便拉拉扯扯地走了,花微杏卻一下動了心思。
她從杏樹上躍下來,提著裙擺著急忙慌地跑到門前,將門栓抽開,便見得躺在那里的人。
是個姑娘,兩頰上有些錯落的麻子,右眼處有著長三寸傷痕,嘴角像是被什么東西硬生生地劃開了,正汩汩流著鮮血。
有點眼熟?花微杏小聲嘀咕著,伸手去探她的鼻息,只觸到一片冰涼,什么氣息也沒有。
那姑娘竟在兩個小太監還在對話時便斷了氣,花微杏在心中慨嘆一聲,先是雙手合十拜了拜,便與那姑娘說道:小妖花微杏,現下借姑娘身體一用,日后若到地府,定然會尋去報恩。
語罷,花微杏將一道流光打進姑娘的身體,而后自己便虛幻了身形,入了這副無主的軀殼之中。
剛剛還躺在地上的姑娘登時便睜開了眼睛,身上依舊是那件血痕斑斑的衣衫,只稍微動作一下便有劇痛傳來。花微杏皺眉想用法力將傷痛治好,卻驀然發現,法力竟像是被封印了一般無法動用。
但是看著宮室火光沖天,她也沒有時間繼續遲疑下去,便強忍著劇痛沖了進去。
美人還在主殿,卻沒再繼續跳舞了。她大紅的裙擺已經被火焰侵蝕,整個人恍若被火焰包裹。看見有人進來,也只是扯了扯唇角,便繼續坐在那里等死,沒有一點求生的欲望。
或者說,打從父兄盡死被帝王所救又被厭棄的那天起,她就已經是行尸走肉了,如今不過是終于從這副軀殼里解脫罷了。
花微杏讀出了這樣的意味,自然也不會自找沒趣地去救她,而是仔仔細細地搜尋著剛才神識沒有覆蓋到的地方。
現今她沒了法力,自然只能用笨辦法,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找過去。
萬幸她運氣不錯,第一次撲了個空,第二次便找到了被繩索縛住雙手藏在一張書桌下的阿秋。
阿秋。
阿秋猛地抬了眼,右眼處殷紅的淚痣點在慘白的面容上,像是白紙上的一抹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