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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與他想象的勃然大怒相反,太子殿下非但沒有生氣于離女姐姐的無禮,甚至親自從宮女手中接過了那雙銀筷子給她布菜。
殿下,那個大丸子。
這叫紅燒獅子頭。太子殿下左手將袖擺攏到身前,拿筷子的右手快準狠地將肉丸戳了個對穿,湯汁還沾在上頭便落進了花微杏捧起的天青色碎瓷碗里。
哇,好吃。
眼看著兩人已經吃上了,阿秋也就落了座,當然,是花微杏的另一邊。
于是乎,劉雙全就看著自家殿下和十一皇子都沒吃幾口,全程都在伺候那丫頭片子用膳。他本想上前阻攔,可剛邁出去半個腳尖,殿下便不知何時回了頭,輕飄飄地瞥了他一眼,登時他便不敢再動作,直到幾人吃完。
這或許是東宮剩菜最少的一次了。
太子殿下雖然不挑食,但也并不注重口腹之欲,若是沒有心情,連著兩三天不用飯也是常有的事。
是以,當劉雙全恍恍惚惚帶著拿了一頓空盤子的宮女回小廚房的時候,掌勺的廚子見狀喜笑顏開,當下就擼袖子表示要再做一份甜湯給殿下。
畢竟這么多年郁郁不得志,終于殿下賞識了一回,可不得把拿手的東西雙手奉上。
等劉雙全反應過來要阻止的時候,已經晚了。
甜湯用小火燉著,廚子興致高漲地殺雞殺魚,竟是已經準備做晚膳了。
看都不看一眼就手起刀落將雞架子剔出來,胖廚子笑著問一直呆愣在那里出神的劉雙全,殿下可說哪道菜比較合口味,我也好做個差不多的。
一說起哪道菜,劉雙全的腦子里全是那小宮女捧著小碗,殿下將晶亮紅潤的獅子頭放進去的場景,口中便不自覺地喃喃道,獅子頭。
好嘞,可算是有個奔頭了,淮揚菜是吧,當年我走南闖北,什么菜不會啊。
廚子再往后的自吹自擂劉雙全沒聽到,因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他是不是該問問,那叫離女的丫頭,到底該給什么待遇?
說是宮女吧,又有哪個宮女敢和儲君那般沒規矩,更別說還吆五喝六地指使。說是太子妃,單離女的身份就說不過去,更別說她還有著那樣一副容貌。
劉雙全起初沒往這方面想,權當殿下是看在她照顧十一皇子的份上才寬待于她,可今天一頓飯,就讓他心里直犯嘀咕。
殿下應該不會看上離女那種小丫頭吧,容貌有瑕,不懂規矩,身份卑微。最重要的一點是,離女那丫頭再怎么瞧也有個二十三了,殿下如今才十五,著實不合適啊。
他這邊長吁短嘆,花微杏卻十分逍遙自在。
仙君前幾日就著人給她量了尺寸,拿了庫房里的綢緞做了新衣裳。
按理說,離女與美人差不了多少歲,就是身量矮些,衣服也不會差太多。可偏生美人生得窈窕婀娜,而離女卻依舊是一副骨架子,所以花微杏這半年來的衣裳大多都和阿秋一樣,兩袖寬大,領口灌風。
宮里人手腳快,這又是東宮里第一次要求做女子衣裳。尚衣局派人來的時候挑的都是好手,都想著和未來太子妃打好交道,這可是日后的后宮之主。
然而到了地方一看,就知道她們想多了。態度便一下子冷了下來,倒不是不認真,而是按照以往的規矩,讓上面的掌事姑姑來分配,而非之前那般塞銀子也要得了這次的機會。
然而就是這樣,花微杏看到那一批衣裳的時候,依舊是被驚得愣住了。
她是個妖精,卻不是個有見識的妖精。作為一棵修煉后不能跑不能跳的杏樹,她只能被動地接受周圍的一切。等到好不容易受了仙露灌溉能化形了,卻又跟著紫薇星君在昆侖山長修,衣衫都是從頭到腳的一身素。仙君倒是穿的花里胡哨,但她接受不了那種金光閃閃,也只能一直穿白衣。
到了皇宮里,陶館都是被丟進來的妃子,連皇帝老兒的面都見不著,哪兒有那閑工夫挑衣裳。當然,美人是個特例。
她歡欣雀躍地挑了件石榴裙,外搭了一件燙金蝴蝶的白罩衫,頭發也請手巧的宮女幫忙挽了個雙丫髻,找了兩條紅絲帶系上。
對著有些模糊的銅鏡,她歪了歪頭。這動作若是原本的她來做,自然是可愛幾分,但可惜如今是離女的身軀,便顯出幾分丑人多作怪的意思來。
額頭眼角的傷痕實在是太過嚴重,讓她對著這么一張臉都不知道怎么才能遮起來。
無奈之下,她放下胭脂,扭身對那位好心來幫她綰發的宮女說道,可有什么法子,能遮了我面上這東西?
宮女愣了一會兒,而后支支吾吾地說了一句。
怕是要找殿下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