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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隱身那種,”她補充,“那是不可能做到的,而我追求的就是存在,但不被人發(fā)現(xiàn)和記住。”
田娜下意識眨了眨眼。
周淼繼續(xù)說:“比如,不和任何人有明顯的眼神接觸。走路的時候不改變節(jié)奏,不突然停下,不加快步伐。站在人群邊緣,而不是中心。穿顏色中性的衣服,不帶強烈風格。”
她微微歪頭:“最重要的是——要讓自己的情緒永遠和環(huán)境里的其她人一致。”
“當別人緊張時,你就顯得緊張。當別人輕松時,你就顯得輕松。”
田娜的呼吸微微變慢,她開始聽進去了。
“這樣,”周淼輕聲說,“你就不會變得顯眼,你會成為一個安全的背景。”
田娜的吞了吞口水。她沒想到周淼會和她說這些,因為盡管她不知道所謂的側(cè)寫師具體是一個什么樣的職位又有什么樣的職責,但她覺得周淼出身于大科學家的家庭,生活中應該不缺被眾星捧月的情景。
可周淼卻注意到了她在這里的狀態(tài)。
背景。
一個隨時可以被忽略的人。
周淼沒有繼續(xù)這個話題。
她只是忽然回到一開始那樣篤定的態(tài)度,輕輕地問:“你討厭這里吧。”
“不,這里很好。”田娜的第一反應是否認,這是社會化訓練的本能反應。而且她沒有選擇自己的專業(yè)卻來到了這里,總不能是為了自虐吧!
但她很快沉默了。
因為周淼的語氣,是理解。
周淼看著她,黑沉沉地直接望進她的心里。
不帶任何逼迫或者誘導的技巧,周淼陳述說:“你不是藝術學院畢業(yè)的,但你依然有著滿腔的激動終于踏入了最憧憬的行業(yè)。可是不論你對這些畫作了解得多么充分、賣得再好,客戶也會被轉(zhuǎn)給楊姐和其她人。”
“出了問題,是你負責,功勞卻從來不是你的。”
每一句話都很平靜,卻無比精準。
田娜的肩膀慢慢塌了下來。
周淼不動聲色地繼續(xù)說:“你當然喜歡藝術,我很欣賞你靜靜地觀摩這里的藝術品的模樣,那是一個有精神追求的人才會做的事。”
“但你不喜歡這里的人。”她停頓了一下,嗤了一聲,“我也沒想到她們這么俗氣。我大概聽了一些,張口閉口就是自由與邊界,可是做起來還是權與錢,好沒意思。”
空氣安靜下來,田娜的眼眶也微微發(fā)紅。
是這樣的...假如她早知道這里的情況是這樣——可是萬一只是這里不好呢?這里給了她機會,也算是幫她踏進了這個圈子...
周淼繼續(xù)說道:“所以,當你發(fā)現(xiàn)‘異常’的時候,你沒有說。”
田娜猛地抬頭。
“你不是因為害怕。”周淼說,“你是因為——”
周淼故意賣了個關子,等到田娜的呼吸都開始急促變亂,手指也開始用力地抓住了衣角,這時她才再說起來:“你想看看,會發(fā)生什么,對嗎?她們反正是活該。”
周淼將手放在了田娜的肩膀上,給了一個向自己的力,田娜就這樣任由著自己倒向比自己高上大半個頭的警官的充滿接納與共情的懷抱。
“這不是你的錯,你沒有做錯任何事。”周淼說。
田娜終于顫抖起來肩膀,在把所有的情緒都以淚水的方式發(fā)泄出來后,她下定了決心,小聲地說:“…我是知道她是誰。”
周淼沒有表現(xiàn)出任何驚訝,她只是問:“那什么時候開始的?”
田娜閉上眼。
“布展第三天。”她說,“她突然就出現(xiàn)了。”
田娜想著。
這個圈子充滿關系。
幾乎所有人都知道彼此是誰的誰——誰是某位策展人的學生,誰是某位投資人的小情郎,誰的家人在政府。僅僅是有錢算什么,有錢人遍地都是。只有能夠被用上的關系才會像看不見的網(wǎng),輕柔卻牢固,把每個人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
但也不是沒有誤入者。
田娜就是。
她大學讀的是一所普通的綜合類院校,主修財貿(mào)。她本可以以同樣的成績?nèi)ド细玫膶W校,可是為了能夠來到這座城市,她選擇了很普通的學校,并且被分配到了她完全不感興趣的專業(yè)。
但這都無所謂,因為在這里,她就可以只需要搭乘地鐵花上一兩個小時,就能以學生身份免費去看一個大展覽。她可以在這里待到閉館再悠閑地回去學校。
她本來沒想到自己真的能進來,畢竟一起面試的人里最低的學歷也是海外名校的本碩,跟她們對比起來,自己顯然不夠看了,但她只是短暫地氣餒,努力甩掉了“干脆回去吧,別丟人現(xiàn)眼了”的念頭,還是硬著頭皮繼續(xù)了面試。
當時面試她的是小郭。
其實一開始田娜對小郭印象挺好的,覺得他和別的男的都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