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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斌的腳步聲靠近。他走到陶培青身邊,站定。沒有立刻說話。
陶培青緩緩轉過頭,看向他。
梁斌的臉色有些難看,“閻寧……不在急救室外面。手術室外,現在……沒有其他醫生。”
最后一條退路,也被斬斷了。
這是對陶培青的宣判。
能決定臺上閻有的只有自己,也只會是自己。
真正的壓力,最大的抉擇,無可推卸地落回了他的肩上。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站在這樣的位置上。
他應該去履行一個醫生的義務,還是去完成一場遲來的清算?
閻寧不知道時間到底過了多久。
周圍空蕩蕩的,所有人都被他趕走了,他不想見任何人。只剩下手術室門上那盞紅燈,死死地盯著他,灼燒著他。
他在等。
等待屬于他的宣判。
等那扇門打開,走出來的,是希望,還是徹底的地獄。
終于,門開了。
陶培青的身影,出現在門邊。
陶培青站在手術室門口,嘴唇緊抿著,沒什么表情。
閻寧僵硬地從長椅上站起來,他們隔著幾步的距離,對視著。
喉嚨被什么東西死死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走廊盡頭滲進來黎明前最晦暗的光,勉強勾勒出彼此的輪廓。
他們不知道對視了多久,仿佛要把這輩子的沉默都用盡。
閻寧的目光,貪婪又恐懼地在陶培青臉上搜尋,想找到一絲一毫能讓他抓住的線索。但陶培青臉上,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麻木。
“我爸…怎么樣?”閻寧開口。
他在祈求一個奇跡,祈求上天別在今晚,奪走他最后一樣東西。
陶培青看著他。目光很深,很深。
“他不在了?!?
陶培青聲音平靜。沒有起伏,沒有溫度,沒有情緒。
不在了。
我爸……不在了。
閻寧的心臟好像在那一剎那停止了跳動。
滾燙的液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從眼眶里奔涌而出。不是閻寧想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大顆大顆,砸在地上,也砸碎了他最后一點幻想和體面。
陶培青第一次看到閻寧流淚。
閻寧以前從不哭。閻有說,眼淚是弱者的標志,是廢物才有的東西??伤F在控制不住。心口那個地方,好像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大塊,空蕩蕩的,冷風颼颼地往里灌。
陶培青程式化地說,“抱歉,我們盡力了?!?
盡力了。
這三個字,壓垮了閻寧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閻寧看著陶培青的臉,看著那雙曾經讓他沉迷,此刻卻陌生得可怕的眼睛,一股混合著劇痛和不解的怒火,猛地竄了上來。
“盡力了?!什么叫盡力了?!我爸死了!他死了!你他媽一句輕飄飄的‘盡力了’就完了?!”
崩潰的堤壩瞬間決口。
閻寧再也忍不住,發出一聲嚎啕,猛地撲過去,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抱住了他。手臂箍得很緊,仿佛要把他勒進自己的身體里。
閻寧把臉埋在陶培青頸窩,那里有他皮膚的溫度,有干凈的氣息,有脈搏的跳動,但此刻,他只感覺到無邊的冰冷和絕望。眼淚瘋狂地涌出,濡濕了他的襯衫,燙著他的皮膚,也灼燒著自己的臉。
閻寧抱得那么緊,緊到能感覺到陶培青身體的僵硬。陶培青沒有回抱他,也沒有推開他,就那樣僵立著,任由閻寧抱著他哭。
陶培青閉上了眼睛,仰起頭,覺得有冰冷的液體,從鼻腔和喉嚨深處,倒灌上來,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過了很久,閻寧的哭聲漸漸低下去,他慢慢地松開了陶培青,手臂無力地滑落,但人沒有退開。
閻寧抬起頭,臉上淚痕狼藉。視線模糊,但他努力聚焦,死死地看著陶培青的眼睛。
閻寧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
“你真的盡力了嗎?”閻寧逼近一步,氣息噴在他蒼白的臉上,帶著最后一絲掙扎的求證,“還是…就像錢峰叔墜海那晚一樣,冷眼旁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