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閻寧低頭看著那盒煙,看了幾秒。他抽了一支出來,放在唇邊。他叼著那支煙,站在那里,想了想,又把它從唇邊拿了下來。“我不愛抽這個牌子。”
“你要什么牌子,我去買。”陶培青回答得很快。
閻寧知道陶培青在等他,在等著看他還能編出什么借口,在等著看他什么時候才會說實話。
但他不能說。他什么都不能說。
“算了。”閻寧說,移開視線,“我累了,想休息了。”
閻寧想好了,他絕不會讓陶培青知道。
陶培青沒有反駁他。他看著閻寧那張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臉,和那雙不敢與他對視的眼睛。他將那幾只安瓿放在桌子上,轉身走回臥室,躺回床上,背對著他,沒有再說話。
閻寧在客廳里站了一會兒,關了燈,摸黑走進臥室,在陶培青身邊躺下。他沒有去抱他,他在忍,忍身體里那股劇痛。他不敢靠陶培青太近,只要一靠近,陶培青就會察覺出不對。所以他只能保持著距離,仰頭看著天花板,聽著身邊那輕淺的呼吸聲。
他數著陶培青的呼吸,用這種方式轉移注意力,讓數數成為止痛的方法。
半夜,月光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銀白色的光。
閻寧側過頭,看著身邊的陶培青。他睡得很安靜,呼吸很平穩。閻寧等了很久,等那呼吸聲變得綿長而均勻,他輕輕掀開被子,下了床。
他光著腳踩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記著陶培青就把那幾只安瓿放在那盒煙旁邊,他摸到客廳,借著外面的月光,在黑暗里摸索。
他的手碰到那盒煙,碰到打火機,還有那個冰涼的東西。
燈突然亮了。
閻寧還保持著彎腰的動作,僵在原地。他的手就停在那些安瓿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月光和燈光同時落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照得清清楚楚。
陶培青身上穿著那件有些舊了的睡衣,光著腳,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站在幾步遠的地方看著他。
“你怎么還沒睡啊?”閻寧下意識地把手背在身后。
“怎么?”陶培青看著他,“你半夜睡不著,又來抽煙?”
閻寧愣了一下。他看著陶培青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深的眼睛,知道這個借口已經用不了了。
“……是啊。”他還是說,聲音含含糊糊的。
“你還不打算說實話嗎?”陶培青的耐心已經見了底,“閻武都和我說了。”
閻寧心里咯噔一下,但臉上的表情紋絲未動。
“閻武那小子,”他笑了笑,“就想騙我回去。他的話你也信?”
“是嗎?”陶培青往前逼了一步,“那些安瓿是什么?”
“營養劑。”
“是嗎?”陶培青又往前一步,只剩下兩步的距離,“影痛劑的解藥,到底是什么?”
閻寧看著陶培青的眼睛。那雙眼睛在審他,在等他出錯。他把排練過無數遍的答案在腦子里又過了一遍,然后開口。
“原始血清。杜聿禮的文件上寫得很清楚。”
閻寧說得很順,很自然。
陶培青沒有動,盯著他的眼睛,“我再給你最后一次機會。”
閻寧依舊強撐著自己的疼痛,故作認真地看著他,“真的。”他說。
陶培青的目光像要把閻寧整個人都看穿。陶培青的眼神告訴他,他一個字都沒信。但陶培青沒再說什么,轉身進了臥室。
陶培青需要給閻寧一點懲罰。畢竟,明明是與自己息息相關的事,自己卻是最后一個知情的人。如果閻武說的是真的,閻寧的身體很快就會亮起紅燈,他的掩飾不過是徒勞的拖延。
更何況,閻寧從來就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他早晚會主動說出來。
而他,要閻寧親口告訴自己,知道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閻寧站在客廳里,手里還攥著那幾只安瓿,心里下了一個決定。
早晨,陶培青醒來的時候,下意識地摸向身邊的位置,空的。被子掀開了一角,床單上還留著躺過的痕跡,但那個位置是涼的,像是已經空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