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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隔許久的第一次正式見面,兩個人出奇的安靜,對視時默契地沉默著。
傅晚司慢慢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到左池身邊。
左池只是站在原地看著他,沒有多話。
他們已經經歷了太多的歇斯底里,到現在反而都平靜了下來。
傅晚司的平靜是因為他想通了,左池的安靜則反常得讓人不安。
傅晚司注意到了左池的異樣,但他沒有深究,他不再被左池牽著走,他只說他想說的,問他想問的。
“什么意思?”傅晚司在沙發上坐下,看著面前的照片,問他。
“新年禮物,”左池又看了他一會兒,才邁開腿走到他身邊,單膝抵在沙發上,一只手拿著照片,一只手拄在傅晚司身后,身體親密地半籠罩著他,語氣輕快的仿佛他們還在談戀愛,俯身在傅晚司耳邊問:“祝叔叔新年快樂,禮物是我,喜歡么?”
傅晚司彈開手邊的照片,偏頭直視左池的眼睛,“坐下,我有事問你。”
左池沒坐下,維持著親昵的距離,忽然莫名其妙地問了句:“不心疼我么?”
不等傅晚司回答,他又說:“千里迢迢去找柳雪蒼,不就是問我的事兒么,現在知道了我好像真的好慘啊,有些話真的沒騙你……有沒有又讓你想起一點你的童年往事?要不要共情我?或者,還想讓我跟‘媽媽’一起下地獄?”
每一句都扎著傅晚司心尖最軟的那塊肉,放在前些日子,傅晚司光是聽他這么輕佻地提及自己的傷口就該情緒失控。
現在,他只是用下巴點了點,沒什么表情地重復:“坐下。”
他淡著臉,也看不出有沒有生氣,左池執拗地看著,一張臉比傅晚司還蒼白幾分,嘴唇輕輕抿著,上面有干涸的血痕,黝黑的眼珠在柔和的燈光下泛著層不明顯的光,像含著淚。
也只是像。
“好,我聽話。”左池笑了下,輕車熟路地從陽臺推了懶人沙發過來,坐在了傅晚司的對面,兩個人之間隔著窄窄的茶幾。
回來時左池心情明顯變好了一點,似乎“傅晚司還像以前一樣把小沙發放在陽臺給他用”的習慣給了他什么肯定。
“叔叔,你如果想見我,不用這么急著回來,”左池說得很慢,不放過他臉上每一絲情緒,“我一直在跟著你。”
細品有些滲人的一句話,傅晚司壓根沒有理會,他手指點了點那些照片,發出不明顯的敲擊聲,直接問道:“你做這些自殘的事,還有之前不告而別,和我說我們的關系是你的游戲……都是因為你小時候遇見了壞人,遭遇了很大的痛苦,所以你不相信有人會愛你,你也不會愛別人,你覺得‘傷害’和‘被傷害’的狀態才是安全的,是你熟悉的。對么?”
左池臉上的表情僵住,他沒料到傅晚司會突然說出這些話,更沒想到他會用這么客觀的、不帶感情的問法。
好像他的噩夢只是教科書上的一頁案例,分析過后就不值一提了。
傅晚司已經是他生命的全部,他拋開一切只想要留下痕跡的錨點了。如果連傅晚司都覺得他不值一提,他還能通過什么感受自己的存在,他連自己是否還活在這個世界上都不確定。
有什么東西在心里裂開,心跳悄無聲息地加快,血液緊緊裹著傷口,帶來窒息的悶痛。
左池緊緊閉著嘴唇,嘴角的弧度消失,眼神很冷,他拒絕回答。
這次換成傅晚司盯著他,不放過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像翻轉的醫患關系,手術刀這次握在傅晚司手里,左池成了那個等待解剖的病人。
“你不否認,我當你是默認,”傅晚司的狀態不算嚴肅,坐姿甚至有些放松,“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左池神情稍微松動了一瞬,腦海中似乎晃過了無數個“一個問題”,眨眼間構筑了無數個完美回答。
傅晚司沒給他筑起足夠防備的時間,直截了當地問:“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是不是經常讓你想起當初拐走你的那個女人?”
“不,”左池毫不猶豫地反駁,卻沒有漂亮的反擊,只是刻板地重復:“沒有。”
這種沒經思考的回答傅晚司不認為是答案,他繼續說:“你把我當成她,或者說當成她的投射,覺得我也會拋棄你,你必須先‘玩夠了’,先讓我受傷,你才能安心。”
在左池反對的前一秒,他先一步開口,一瞬不瞬地看著左池說:“我已經有答案了,但現在我還在問你,你確定要繼續騙我?”
傅晚司的眼神很沉,沒有憤怒,沒有恨,只是在詢問——我給你一個說真話的機會,你要不要。
“……”左池無意識地攥緊了手,指甲在手心摳出血痕,喉結滾動,身體微微前傾,死死盯著傅晚司,仿佛眼前的人已經變成了一個隨時會帶給他劇痛的怪物。
一個標準到不能再標準的創傷性應激反應,左池自己卻沒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