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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不想再留戀
盛櫻第二天就交了辭職報告。她以為馮嘉怡對這事喜聞樂見,當天就能辦好手續,但意外的是,她還得再呆一個月。
鴻康的合同條例,離職需要提前三十天申請,以便后續人員安排和工作交接。
馮嘉怡下命令,讓盛櫻這個月內把爆雷藥店的未收款項給要回來,并在全公司宣布這次事故是因為業務人員失職造成的損失,款如果收不回來,那盛櫻得承擔一半的責任。
一半的責任,意味著她今年的提成和獎金也少了一半。
但前一天還在正常營業的門店,一夜之間就倒閉這種事誰能預料?更何況,這家店不是盛櫻自己開發的,是馮嘉怡親自牽線介紹的。
盛櫻不甘心,且不再掩飾,目光直視馮嘉怡:“按照合同約定再上一個月的班沒問題,貨款我也可以每天都去跟進,但這件事責任不在我,不管款收不收得回來,我都不會承擔任何責任。”
“不承擔無所謂啊,在你工資和提成里面直接扣就行了。”馮嘉怡照舊是一副盛氣凌人的嘴臉。
盛櫻沒有吭聲,她是真的被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有錢人給惡心到了。
與此同時,她覺得可惜,如此年輕漂亮的女孩,出生在羅馬,擁有現成的事業,假如她愿意把心思好好放在公司經營上,那鴻康的發展極有可能實現質的飛躍。
但她守著這么好的條件和資源,卻目光短淺、自私狹隘。
扣工資有什么好怕的呢?
盛櫻心里嗤笑,嘴巴上卻不再做任何爭辯。倘若馮嘉怡真敢隨意苛扣她的工資,那大家就勞動仲裁見好了。這世上不會真有人以為自己是個老板,就可以隨心所欲地威脅員工了吧?
好蠢!
盛櫻把即將離職的事告訴了丁慧蓉、楊雨馨和宋靜。
丁慧蓉一點也不意外,她早看出來盛櫻一定會走。同時,她也一點不懷疑盛櫻會有更好的發展。
當年她帶這個剛大學畢業的女孩入門,讓她在幾天內熟悉上百個產品的專業知識和操作流程,風雨無阻拜訪客戶、談產品和活動……她以為漂亮的女大學生吃不了苦,但盛櫻卻從頭到尾兢兢業業,學得無比認真。哪怕后來她開始獨當一面,上班時間靈活自由,對工作也從未有過絲毫的敷衍。
這樣的人,走到哪里都不會差。
宋靜對人事變動沒有太大的感覺,上有老下有小的人,只要公司不倒就行。
楊雨馨就比較郁悶糾結,她很想跟盛櫻一起走,但走去哪里,心里根本沒譜,眼下的就業環境比往年更糟糕。更重要的是,馮嘉怡現在已經過了剛來公司時那股什么都要管的勁兒。她這個班又開始變得逍遙自在,除了每周一回來開會,其余時間都在外面自己安排,簡直不要太快活。
楊雨馨給盛櫻透露了一個信息,她最近跑店時聽說鴻康的競爭對手仁星正在招業務。
盛櫻當即打開招聘網站,還真是。
和她現在的職位、待遇幾乎一模一樣,只是仁星代理的品牌和鴻康完全不同,兩家公司對立競爭已經十多年了。
要投簡歷嗎?盛櫻覺得好不真實。
這些年,她在心里無數次罵過仁星,甚至做夢都夢見他們的產品出現質量問題上新聞,公司幾近倒閉,卻沒有想到,自己竟會有認真考慮要不要去仁星工作的一天。
董晉堯把自己關在屋里悶了兩天兩夜。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困惑和茫然過了。上一次陷入這種心境好像是大學畢業的時候,他不知道自己該留英國還是回來,不知道回來后是該按譚欣的安排從基礎崗位鍛煉然后接班,還是該自己做點什么事。
他沒有想法,心里只覺得麻木,好像什么都已經有了,什么都見過了玩兒過了,而那些沒有的也隨時可以輕易得到。
那時,他不過二十二歲,卻常常覺得自己已經很老了,老到經歷了別人漫長的一生般,看透了光鮮和陰暗、真實和虛偽、快樂和痛苦,他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欲望和期待。
后來,他開始玩兒極限運動,以此點燃這具沉悶的身體和意識。他開始假裝對這個世界滿懷熱情和向往,讓自己看上去活得熱烈又充盈。
他總是用好奇的眼光審視周圍,形形色色的人、光怪陸離的事,天上的云為何形狀各異,路邊的老樹活了多久......裝著裝著,連自己都快相信了。
否則,這漫長的日子要怎么渡過呢?
后來,他成了一個愛笑愛鬧的人,好像比所有人都充滿能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內心那片黑不見底的深海從未被填滿。
可眼下這件事,要怎么裝呢?裝作對分手無所謂嗎?
董晉堯躺在夜色中笑了起來,才分開兩天,他已經開始懷念下班后不用打招呼就直接往她家里去的感覺了。
他想起傍晚的落日投映在廚房瓷磚上的光暈,想起屋頂繁茂的花草和她身上甜呼呼的熱氣。
他覺得奇怪,那晚宴會上盛櫻朝他吐舌頭時,分明是一副嬌俏明麗的模樣,望向他的眼睛里滿是光芒,像個熱戀中的少女,很濃烈很真實,他不會感覺錯誤。
而當她說要和他一起走,說有話要跟他講時,他們之間彌漫的分明是一種朦朧的溫馨和甜蜜。那時候,他所預見的絕對不是她滿腔的憤怒和恨意。
董晉堯很想再去找盛櫻,當面把事情好好理一遍,心平氣和地解決問題,而不是在氣頭上,陷入固執己見,或者單純地發泄情緒。
但這兩天只要一閉眼,他就會想起她臉上拒他千里之外的厭惡神色,她嘴里冒出來的各種指責和謾罵,他反復挽留讓她考慮清楚,她卻還是毅然決然走掉的冷硬。
他這輩子何曾受過這種氣!
要再去主動求和、講明心意嗎?
董晉堯沒有表白的習慣。在過往的經驗里,他從未向任何人祈求過愛和憐憫。在他看來,男人一旦說出“愛”字,就意味著要對對方的人生負責。他的確打算認認真真跟她談戀愛,但他不知道他們之間是不是已經深刻到了這般地步。
而且,他實在沒法又去熱臉貼冷屁股。以前他不在意她的情緒,不在意她說什么做什么,但現在,她的言行讓他覺得被侮辱、被傷害,怒火根本壓不住。
她讓他陷入了久違的困惑和無措!
董晉堯覺得自己不能再想了,他騰地一下坐起來打開手機,看見“狐朋狗友”群里在說渝州的天氣要陰到下周末,大家要不要約著自駕,走遠點去天氣好的地方看海子,那邊騎行路線也很漂亮。
他毫不猶豫起床開始收拾東西。
人類的很多情愫都是在無窮無盡的想象和猜測中被無限放大的。當思維和情緒過多地聚焦在某一個點上,往往會夸大這件事情的重要性。
董晉堯提醒自己,他需要暫時跳出來,需要客觀和理性。
再繼續一個人悶在屋子里郁郁寡歡,他真怕話都還沒說清楚,自己就會忍不住跑到那人面前去做出什么瘋狂的舉動。
這些天,盛櫻沒有呆在自己家,因為那里到處都是董晉堯的氣息。
盡管他的東西已經被她全部收拾好封在紙箱里,一樣都看不見,盡管在理智和思維上她已經決定不要再想起他,但心動的脈絡是鮮血淌過的,不會像水漬一樣,風一吹就了無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