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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前一后踏進(jìn)西廚時,一股低氣壓撲面而來。
文和心正垂眉立于灶頭,臉上神色不善。她一抬眼,瞧見張夢蘭竟領(lǐng)著一個穿著青布廚袍、個子不高的小宮女走進(jìn)來,眉頭立馬皺得能夾死只蚊子。
“這便是你說的‘救星’?”
文和心語氣里帶了明顯的譏諷,眼神幾乎從陸云裳頭頂掃到腳跟,“張灶頭,我們西廚雖一時受困,卻還不至于要靠個沒斷奶的丫頭來救場。你若是故意來羞辱我,大可不必費這番周折。”
文和心心中憋著一口氣。
若不是二公主楚玥這幾日連飯都不肯吃,連帶著圣上也幾次過問,她堂堂西廚掌灶,豈會低聲下氣去求東廚?可張夢蘭倒好,領(lǐng)來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小丫頭,這分明是趁火打劫,借機(jī)踩她一腳!
張夢蘭自是知道文和心在想什么,故意不將陸云裳的來歷說清楚,反倒是溫溫吞吞笑道:“你說要人,我便把如今東廚最出挑的送來,你若不信,不妨讓她試上一試。若是連她都不行……那你還是早些請?zhí)t(yī)去給二殿下瞧瞧吧。”
說罷,她眼角余光瞥向陸云裳,唇角微揚,帶了幾分“看你如何應(yīng)對”的意味。
陸云裳面不改色,微微上前一步,沖文和心福了一福,姿態(tài)得體又從容:
“奴婢陸云裳,來聽差。”
文和心冷哼一聲,袖擺一拂:“不必了。張灶頭還是請回吧,免得落了個‘東廚手伸太長’的口實。”
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帶著咬牙切齒的意味。
張夢蘭也不惱,反倒退了一步,似笑非笑:“那我這就走。只是可惜了,二殿下今晚怕是又要餓肚子了。”
她作勢要走。
“慢著。”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卻透著股篤定。
文和心眉頭一皺,不耐煩地看向那個一直低眉順眼的小宮女:“這里哪有你說話的份?還不快……”
“敢問文灶頭,”陸云裳抬起頭,目光并未看人,而是掃過灶臺邊泔水桶里那堆積的紅紅綠綠,“這幾日給二殿下備的,可是酸湯魚、椒麻雞絲?配菜里還加了脆腌筍與涼拌藕片?”
文和心即將出口的呵斥瞬間卡在喉嚨里。她驚疑不定地看著陸云裳:“你……你怎么知道?誰給你透的信兒?”
西廚的菜單可是機(jī)密,這丫頭剛進(jìn)門,怎么可能知道得這么清楚?
“不用人透信兒。”
陸云裳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四周:“奴婢進(jìn)門時聞到空氣里還未散去的陳醋味與花椒香;灶臺角落的殘渣里混著不少紅椒碎與筍衣;最重要的是……”
她目光落在案板旁剛被撤回來的幾個食盒上,那里面的菜幾乎原封不動:
“那道酸湯魚上的紅油都凝了,顯然是一筷子都沒動過。二殿下平日最愛酸辣,如今卻連聞都聞不得,可見不是簡單的胃口不好。”
這一番話,條理清晰,觀察入微。
文和心眼底的不屑終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訝異與凝重。這丫頭,只一眼就看透了西廚的窘境。
“你既看出來了,那你說說,到底是為何?”文和心的語氣雖仍硬邦邦的,但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往前探了探,“御醫(yī)都說無礙,只開了安神方子。”
陸云裳并未急著回答,而是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問道:“二殿下除卻厭食,這幾日可曾有腹痛如絞、腰酸身重、或是手腳冰涼之癥?”
文和心一怔,隨即臉色微變:“你……你怎么連這個也知道?貼身宮女確實提過一句,說殿下這幾日懶怠動彈,說是身上乏得很。”
陸云裳聽罷,目光微斂,心中已有十成把握。
天癸初至。
楚玥今年十四,正是女子初潮的年紀(jì)。這幾日膳食多酸辣寒涼,那脆筍與藕片更是大寒之物,若是平日吃著自然爽口,可偏偏趕上這時候,那簡直就是往肚子里灌冰碴子,楚玥哪里還吃得下?
但這種女兒家的私密事,若是御醫(yī)是男子,多半只會含糊其辭說“調(diào)理需靜”;而皇后早逝,宮中無人細(xì)心教導(dǎo),楚玥自己怕是都懵懵懂懂,只覺得難受。
若是直接說破,恐怕會惹得文和心為了面子而惱羞成怒,甚至顯得冒犯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