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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玥站定,垂眸片刻,聲音仍舊溫和:“皇弟若要責,自也無妨。”
這句話剛落,三皇子唇角微勾,仿佛勝券在握。
“只是……”
“四皇妹雖年幼淘氣,終究是我大楚血脈,乃父皇所出,莫要罰的太重才好。”
她語氣未變,字字清晰。
三皇子楚賢原本正欲開口,聽到這話卻驟然頓住,面上笑容終于裂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是啊,她姓‘楚’,這哪里是什么普通宮婢能用的姓。
那一瞬,他仿佛未能聽清楚。
他緩緩側目,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在那素衣小姑娘身上。
楚璃依舊站在原地,只不過臉上得意的神情已經收起,被陸云裳悄悄塞到了楚玥身后,她識趣的緊緊攥著楚玥的袖擺,一雙清亮的眸子在陽光下泛著水光,讓人覺得可憐極了。
三皇子的眼神一凝。面上強作從容,袖中雙手卻早已緊緊握拳,指節發白。
他前幾日才與大皇子一同獲準解禁,今日一早便趕來御書房,意在給楚玥一個“下馬威”,所以并未注意角落里多出來的小丫頭。
……四皇妹?
的確,好像是有這么一個人,……早年冷宮中病弱之人所出?聽說夭折了,或是病亡了,確鑿的消息也未流出過。他從未在宮宴或宗族禮儀上見過此女,若不是楚玥此刻當眾提起,他幾乎要忘了,自己還有這樣一個皇妹。
可她怎么會……忽然出現在御書房?
三皇子臉色未變,依舊微笑,只是那笑意中多了一絲探究與猶疑。他再細細打量楚璃,只見她穿得極素,毫無皇家氣派,卻偏偏眼神清亮,唇角倔強,那分氣質倒是與楚玥……有幾分相似。
“原來是……四皇妹。”他低聲呢喃一句,隨即斂去眼中波瀾,再抬眸時,面上已恢復如常,像是方才那一瞬錯愕從未存在過。
此時,倒地的內侍仍呻吟連連,卻早已無人顧及。
就在這僵局之中,大皇子似笑非笑地倚著朱漆殿柱,忽然“嘖”了一聲,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譏誚:
“嘖嘖,三弟好大的威風,連年幼的胞妹都要罰,這御書房怕是成了你的私刑堂。”
他聲音不高,卻恰好能被殿內眾人聽得一清二楚。
三皇子臉色微沉,抬眼望向大皇子,依舊維持著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連聲音都帶著幾分病弱的虛和:“大哥這是何意?規矩之內,不分貴賤。既是犯錯,身份又何足以寬縱?”
他語調緩慢克制,毫無慍色。然那眼角深處,卻藏著幾分鋒芒未斂的冷意。
“呵,”大皇子挑眉輕笑,神色散漫,眼中卻帶著顯而易見的不屑,“規矩?規矩二字你說得好聽,不知是說給誰聽的?父皇?當初那篇《論皇儲應以仁孝敦本,持德以禮》的舊文可不是這么說的。文中高談闊論,援引經典,句句仁義,字字孝悌,說得儲君之選當以禮持德,恭謙慎重。我那時聽了,也曾差點以為三弟你當真是個心懷天下的君子。可今兒個這一遭,倒叫我開了眼,原來這便是文中所說的‘仁孝敦本’‘禮義當先’啊!”
他不緊不慢地踱前一步,言辭越發不留情面:“但方才我可也瞧得清楚,是你的內侍先行沖撞,若非四皇妹機敏避讓,怕是撞倒在地的就是她了。”
他聲音微頓,忽地一笑,帶著譏諷直擊要害:“如今莫不是還是皇妹擋著你內侍的路了?莫不是皇弟覺得這皇宮都是你的吧?”
三皇子胸膛微微起伏,面上強撐著溫文笑容,實則心火翻涌。
而大皇子卻似未察覺,依舊慢悠悠補上一句:
“如今連皇妹都不認得就要動刑,若傳出去,旁人還以為你不認宗族,只認權柄呢。”
三皇子連忙道:“皇兄莫要胡言,我何時說過這話!”
“哦?你沒說?那剛才讓人指著皇妹說‘刁奴’的又是誰?莫不是你那內侍?”他頓了頓,眉梢一挑,忽地語氣一轉,冷了三分:“倒也是,下人沖撞公主,確實該罰!”
楚賢這話說得分外冷利,幾乎將三皇子逼上了墻角。
三皇子唇角一動,只低低咳了兩聲,掩在袖中,似病發之兆。
那內侍聽得大皇子口風冷厲,頓時神色大變,哪還顧得傷痛?連滾帶爬地撲到三皇子腳邊,聲音發顫:
“殿下饒命!奴才不是故意的,是那小丫頭使絆,奴才才——”
話未說完,三皇子眼神一沉,眸中瞬時結了寒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