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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瀾娘子身著宮制淺絳色衣袍，年約三十許，面容端正沉靜，一進(jìn)門便福身行禮，恭聲道：“奴婢參見長公主殿下。”

“免了。”長公主在羅榻上坐下，手指輕點榻邊小幾，語氣溫淡，“這幾日花露一事鬧得不小，鳳池那邊是怎么個情形，說來聽聽。”

薛瀾娘子聞言，神情未動，恭謹(jǐn)回道：“回殿下，鳳池每年所制花露本就有限，往常皆是照例分發(fā)，三十六宮的月例不敢增不敢減。今年歲初，奴婢依舊按舊檔抄送，再依殿下所批劃撥。”

“至于為何貴妃宮中的用量，比往年足足多出一成……”她眉頭輕蹙，低聲道，“奴婢實在不知......”

長公主挑眉：“你是說，這風(fēng)不是你放出去的？”

薛瀾娘子立刻跪下，聲調(diào)一緊：“奴婢不敢！鳳池向來只管收管出入，從未多言半句。至于流言從何起，奴婢實不敢妄斷。”

長公主看著她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樣，卻并未動怒，只是淡淡一笑：“你辦差向來沒什么差錯，我自是信你。”說完她輕輕抬手，讓她起身，又緩緩說道：“花露這東西，說起來珍貴，但到底不是金銀玉璽。鳳池若不能保其平穩(wěn)，那便換個能保的來。你這些年在鳳池也算盡心，也莫要真出什么差錯。”

薛瀾娘子額頭微汗，連連應(yīng)道：“奴婢明白，奴婢必當(dāng)守好鳳池，不叫旁人借題發(fā)揮。”

長公主點了點頭，見薛瀾娘子言語周全，便不再追問，只抬手示意退下。

待殿中只余她與薛瓊?cè)A二人時，方才慢慢啟唇：

“德妃方才你也聽到了，鳳池一事，我已問過了，此事與鳳池并無關(guān)聯(lián)，你素來謹(jǐn)慎，不會輕信些旁人嘴上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罷？”

薛瓊?cè)A聞言，連忙起身行禮，語氣溫婉而懇切：“殿下息怒，臣妾并非多疑之人。只是宮中風(fēng)頭微妙，臣妾也是做母親的，一聽風(fēng)吹草動，便不由得多想了幾分。”

長公主微一頷首，神色緩和幾分：“也罷。母子情深，憂心是情理中事。”她笑了一下，語氣轉(zhuǎn)溫，“弘兒是我看著長大的，這份情，從未有變。”

薛瓊?cè)A聽到長公主這般說，面上頓時松了幾分，唇角帶笑地從身旁侍女手中接過一個緙絲錦匣，雙手奉上：“其實今日還有些其他事要找殿下，前些日子臣妾命人從洛陽帶了一批珍玩，其中有一方羊脂玉硯，還有些稀珍香料，想著殿下平素愛香，便特地留了這一份。”

長公主接過，打開一看，果然香色沉穩(wěn)，玉硯溫潤。她點點頭，眉眼含笑：“倒是你用心了。我還正愁宮中香料多是舊方，聞著都膩得慌。”

她一邊吩咐侍女將簪子收下，一邊隨口問道：“弘兒近來功課如何？聽聞圣人今年要親臨‘夏至節(jié)祀’，司經(jīng)局正在點人隨行，幾位皇子都在推選之列。”

薛瓊?cè)A聽罷，心中微一緊，垂眸答道：“弘兒近日功課漸緊，前些日子因中暑略有倦怠，正叫先生督著多溫習(xí)幾篇章句。至于節(jié)祀一事……臣妾也不知弘兒能否入選。”

長公主挑了挑眉：“夏至祭天，是大典中的節(jié)令禮。若能隨圣人一道前往，應(yīng)對的不是儀禮，而是天命之說——弘兒若能得此機(jī)會，未來自是添了聲望。”

薛瓊?cè)A忙道：“臣妾記下了，定督促他勤學(xué)不怠。”

長公主點點頭，淡淡一笑：“至于那點花露的閑言碎語，你也不必多放在心上。”

她放下茶盞，轉(zhuǎn)頭吩咐侍女：“回頭讓鳳池那邊，再多送兩壇上好的入德妃宮中，按著六殿下的份例來，既是一母同胞的皇子，規(guī)矩也該是一致的。”

薛瓊?cè)A一怔，隨即會意，連忙起身拜謝：“臣妾多謝殿下體恤，臣妾……這心里便安多了。”

長公主抬手止住她行禮，眼神帶著一絲倦意，卻依舊透著從容：“宮中風(fēng)言自擾人心，可世家出身的貴婦若都聽風(fēng)起舞，豈不亂了分寸？”

她頓了頓，慢條斯理地笑了笑：“你這般聰明人，只需讓人瞧見你宮中也日日用著鳳池花露，那些嚼舌根的，便知什么叫自取其辱。”

薛瓊?cè)A聞言，低聲應(yīng)是，神情稍霽。

長公主看了她一眼，緩緩道：“弘兒自小穩(wěn)重持禮，難得你教得好。夏至節(jié)祀一事，我也會與圣人提一句。弘兒的學(xué)業(yè)若再進(jìn)幾步，未必沒他的位置。”

薛瓊?cè)A聞言，眼底頓時浮上一絲激動之色，垂眸應(yīng)道：“臣妾代弘兒謝過殿下厚恩。”

長公主卻不再多言，只轉(zhuǎn)眸望向窗外，淡道：“這宮中事，從來不在爭先，而在穩(wěn)后。你能穩(wěn)得住，才配得起弘兒那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