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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明樂深深低下頭去, 雙手捏在身后慢慢絞緊了,心跳砰砰然的緊張,像有人在拿錘子一下下緩慢地敲打。
她不敢開口解釋, 畢竟還不清楚談之渡的真正用意,如果……她坦白了, 他會怎么對她?明家又會怎么對她?這些都不清楚。
一番激烈的心理掙扎后, 明樂混亂的思緒反而清明了幾分, 她重新抬起頭,唇邊努力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我的家鄉……就在北城啊。”
談之渡的目光在她臉上停頓良久,半晌, 他才轉身離開:“大概是我記錯了。”
他的背影沉穩從容, 仿佛剛才只是隨意一問,卻在明樂心里種下了一顆種子, 導致她入睡時都夜不能寐,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明樂躺在床上, 望著天花板翻來覆去的想。
夜色濃重, 橘貓和狐獴都察覺到了主人異常的情緒,它們安靜地蜷在床尾,兩雙圓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最終,明樂猛地掀開被子坐起身來,她赤腳踩在地板上, 深吸一口氣后,果斷擰開門把向外走去。
長廊的燈并沒有開, 明樂的身體隱在陰影里。
站在談之渡門前,她低頭凝視著從門縫透出來的光亮,知道他還沒睡,不由抬起一只手想要扣門。
卻在即將扣時, 又急剎車停下,繼續站在門前,猶豫不決。
“有事?”
沒有預料到,門毫無預兆地從里面打開了,談之渡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他垂眸看她,昏暗光線讓他的眼神顯得格外深沉,明樂對視一眼后便倉皇移開視線。
她干笑著扯了個臨時的話題:“還沒睡啊?”
談之渡看她慌亂的眼神,沒接她的問題,而是問:“你有什么想對我說的?”
明樂的心瞬間陡跳一拍,慌忙又編了個借口:“……想問一下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談之渡比她更自然:“周日,沒安排。”
明樂煞有介事點了點頭:“我也沒安排。”
談之渡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他的目光太過銳利,仿佛能看透她所有偽裝。
明樂感覺自己的表情快要維持不住,她急忙后退一步:“不早了……晚安。”
說完便逃也似的沖回房間,仿佛身后有猛獸追趕。
談之渡站在原地,望著長廊盡頭那團迅速消失的光影,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
最終,他也靜靜合上了房門。
回房后的明樂遠沒有表現出來的那么鎮定,她背靠在門后,深呼吸了幾下,望著窗外疏動的樹影抿緊了唇。
有些話,她還是不敢那么輕易說出口。
擱置在床頭的手機這時突兀響了一聲。
明樂投過一眼,緩了緩心中的緊張感,走過去查看信息。
是每日定時定點轉過來的,遵守別墅生活守則可得的一萬元。
她眼前微微一亮,緊繃的心弦終于松弛幾分,他肯繼續轉錢,無非說明了他對這段假夫妻關系仍持積極態度。
這個信號對她來說很重要。
所以如果和他坦白她真正的身世,未嘗不會迎來一種好結果。
明天再試探一下他的想法吧,可行的話,就全盤托出。
抱著這個決定,明樂重新躺回床上,在輾轉反側中緩緩閉上雙眼。
*
翌日。
天光清亮,明樂早早的起來,主動攬過了保姆的活,端著熱牛奶和早餐出現在談之渡房門前。
她提前找保姆打聽過了,談之渡一般都這個點起床,作息比雞打鳴還規律,因此她特意將嘴角的笑容弧度扯到最完美,笑瞇瞇等著談之渡早起開門。
墻上鐘表滴答一聲,告知時間是六點過三十分,分鐘轉向數字五,他,開門了。
“早上好!”
明樂掐準了時機和他打招呼。
談之渡明顯一頓,視線從面前的早餐緩緩上移到她燦爛的笑臉上,含蓄地說了一個字:“早。”
明樂依舊維持著笑容:“請用餐吧。”
談之渡沒接:“我要洗漱。”
“……”明樂干眨了下眼,忘記這一茬了,“不好意思,我讓道。”
話落,她端著餐盤急忙退到一邊。
談之渡從房間走出,向衛生間走去,走到一半,卻突然停住腳步,回頭看向站在原地端著餐盤,像服務員的明樂,微微蹙眉:“有些事,你不用親自做。”
明樂笑容不變:“我今天剛好有空。”
他微微挑眉:“隨便。”
談之渡走了,明樂正著的身子瞬間往下塌,她又沒那么傻,怎么可能真的站在原地干等他回來,肯定給他放書房。
據她觀察,他吃完早餐一般都會待在書房,所以放在書房肯定不會出錯。
明樂這么想,端著早餐往書房走,打開門,彎腰小心翼翼將東西擱在書桌上,人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拿出兩張衛生紙放在手上,卻遲遲沒有動。
沒隔一會兒,談之渡來了。
在他一只腳踏進書房的瞬間,明樂的手動了,開始拿著衛生紙裝模作樣擦拭他的桌面。
可他的桌面其實很干凈,物品擺放整齊,這才導致她一開始根本沒得忙,只能等他進來才裝模作樣兩下。
“明樂。”
擦拭間,明樂聽見談之渡在喊她,她假裝茫然地抬起頭,詢問:“還有哪里需要我幫忙的?”
談之渡揉了揉眉骨:“你不用這樣。”
明樂一愣,從桌面起身,咬了下唇,話說的隱晦:“做錯事的人,肯定要多做些事的。”
談之渡繞過她在旋轉椅坐下,喝了口熱牛奶:“在我這,你沒有做錯過事。”
明樂又是一愣。
談之惡意放下杯子,一本正經看著她,嚴肅的眼神稍稍放緩和了些:“所以,想好坦白了嗎?”
這話跟說開無異,明樂內心撐滿的氣被放了個干凈,她從旁邊拿過一張椅子坐下,語氣輕輕:“你早就知道了?”
談之渡:“嗯,領證后不久,我就知道了。”
明樂猛地抬起頭:“你當時為什么不拆穿我?”
“沒必要,”他回答簡潔,又接著道,“假夫妻,不用講究那么多,更何況你深得我奶奶的心。”
明樂忽然明白了什么,原來當初舒眠指責她因伺候不周導致項目被撤,根本是個幌子,真相是他早已識破她與明家的隱瞞,那些被撤掉的項目和投資,不過是他給予的懲戒。
原來,他一直在冷眼旁觀她的表演,看她周旋,看她破防。
可她何嘗又不是一直在欺騙他呢?
扯平了,明樂告訴自己,沒有誰對誰錯。
“這并不影響我們合作。”談之渡理性道,“甚至你可以越過明家,直接向我提條件,只要你繼續扮演好我妻子的角色。”
這一刻,談之渡的商人本性盡顯。
明樂靜靜聽著,莫名感到一絲不舒服,可她很快把這一絲不舒服略過:“所以你每天給我一萬,也是這個意思?”
談之渡微怔:“可以這么理解。”
意料之中的回答,明樂深深掐了下指尖,告訴自己以后就不用有心理負擔了,她重新抬起頭,掛上得體的微笑:“好,我同意。”
“你還有什么要問我的嗎?”說完,她又低下頭,像沮喪的小貓。
談之渡似乎沒料到她會是這個反應,頓了頓,才說:“你的身世,可以和我講講嗎?”
“您不都查到了嗎?”
談之渡看著她:“白紙黑字,構不成我對你全面的了解。”
少女的睫毛輕輕顫動。
她很年輕,一顰一笑,一動一蹙,神態生動,這樣的鮮活他沒有。
談之渡緩慢挪開了眼,而對面人也開始了講述。
明樂從小說起,特別隱瞞了自己不是明父親生女兒的事實,只講一些他知道的,還有自己從小生活的經歷。
“我在暮銅鎮的生活其實很枯燥,但也很美好,每天打工能掙個十來二十塊,多了就能攢到一百,一百可以買很多東西,能買奶奶的止痛藥,能買秀姨的發酵粉,偶爾還能給爸爸的墳頭,買上一壺好酒,他在時就愛喝酒,常跟我說,長大了要買最貴的酒孝敬他,當時我答應了,但只給他買最便宜的啤酒,我想他肯定在泉下說我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