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復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開心。”
談之渡答得毫不猶豫,話音里帶著她很少聽見的松弛笑意,像被陽光曬透的草木,很愜意。
明樂聽得出,他是真的很愛滑翔傘運動,或許是因為工作太過沉悶壓抑,所以才更向往山林天空間的博空自由。
“以后我們可以常來。”她扭過頭,眼睛亮亮地望向他,覺得這種運動簡直不要太哇塞。
談之渡輕輕將下巴靠在她肩上,點了點頭。
傘翼穩穩向前滑翔,連綿山巒與蜿蜒河流都盡收眼底,明樂正看得入神,忽然覺得天色暗了幾分。
她抬起頭,發現方才還湛藍如洗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時候變得渾濁起來。
不對勁。
她明明查過天氣預報,今日該是晴朗無風才對。
幾乎同時,談之渡也察覺到了變化,嗓音變得冷靜嚴肅:“天氣變了,我們得回去。”
說完,他已拉動一側剎車繩,傘翼開始靈敏地傾斜轉向,明樂立刻配合著調整重心,心頭卻莫名一緊。
她看見遠處的烏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翻涌堆疊,沉沉地壓向她們眼下這片方才還明媚的天空,有些事情似乎要變糟糕了。
風開始變得急促而不穩,像是突然變了性子,越來越大,前一秒還溫軟地托著傘翼,下一秒便像有一雙蠻橫的手,拉著狠狠往下拽。
明樂只覺背后的談之渡悶哼一聲,掌心攥著的傘繩驟然繃緊,耳邊除了呼嘯的風聲,還有他一聲急促的指令:“貼緊,抓牢!”
可那股下墜的力道太猛,傘翼在強流里劇烈晃動,傘繩纏成了亂麻,原本平穩的傘面驟然塌陷了半邊,升力瞬間抽離。
兩人像被剪斷線的風箏,斜著朝密匝匝的山林砸去,速度快得讓明樂幾乎睜不開眼,鼻尖全是草木和泥土的潮氣。
談之渡拼盡全力拉著剎車繩想改出,可傘翼早就不聽使喚。
擦過樹梢的瞬間,枝葉瘋狂抽打著他們的手臂和臉頰,碎葉與枯枝簌簌往下落,明樂感到失重,眩暈,還有恐懼,她聽見自己極其夸張的尖叫聲,被風傳了很遠很遠。
下一秒,后背重重撞上粗糲的樹干,跟著便滾進了厚厚的腐葉層里,傘翼徹底翻折,蓋在兩人身上。
一切像是安靜了,只剩山林里的風聲,但一切顯然更糟糕了,明樂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腿,嘎巴一聲,響了一下。
但與此同時,她也同談之渡一道,陷入了疼痛的昏睡中。
昏迷前一秒,明樂心里想的是,以后可以常來這種話還是不要隨便亂說了……
等再醒來,是被一股干燥的熱意烘醒的。
天已經完全黑透,談之渡不知道什么時候早已醒來,正坐在她身旁,用一根樹枝輕輕撥弄著面前一小簇火堆,火光在他沉靜的側臉上跳動,明明滅滅。
“醒了?”他側過頭,目光落在她臉上。
“嗯。”明樂低頭,發現自己身上嚴嚴實實蓋著他的外套。
夜色濃重,山林環抱,只有他們這處火堆噼啪作響,撐開了一小圈明亮,卻也讓周圍的的黑暗顯得更加寂靜了。
她撐著地坐起上半身,正準備站起來活動活動筋骨,卻發現自己下半身右腿完全動不了了。
“脫臼了。”一旁,談之渡很快看出原因,“不要亂動,保持體力休息。”
明樂依言放松身體,她并非嬌氣的人,只是眼下的處境實在讓人無法樂觀,一直這樣也不是個事:“我們……怎么出去?”
“等人來。”
談之渡沉穩的語氣仿佛有安穩人心的力量,他丟下樹枝,挪到她身后,讓她輕輕靠在自己胸前,才繼續低聲道:“我們人不見,俱樂部的人肯定有所察覺,之庭也不會閑著,這里生了火,火煙會往上空飄,他們很快就會發現的。”
明樂點點頭,只是她有些慚愧:“本來這趟出來是想讓你這個病號放松來著,沒想到反倒病上加病了。”
“有些事,不能只看結果。”談之渡的聲音貼著耳廓傳來,溫溫沉沉的,“過程本身就很重要。”
明樂抿了抿唇,還是忍不住輕聲問:“所以……你不怪我?”
“不會。”
談之渡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手臂將她環得更緊些:“在我聽來,這一刻你很害怕我不開心,只是明樂,對愛的人不會心生埋怨。”
心底最柔軟的角落被觸了一下,明樂糾結著,依舊沒有說話,遇到這種袒露心聲的話題,她總是喜歡避而不談。
談之渡隱晦地察覺到了,他頓了頓,直接點明問:“明樂,你在抗拒什么?”
“不知道。”想來想去,她只找到了這三個字做為答案。
“或許你不是在抗拒我,而是在抗拒你自己。”談之渡緩慢道,語氣溫柔,卻一語點醒,“你害怕得到的會失去,害怕自己會依賴成癮,害怕自己走不掉。”
明樂張了下唇,發現自己什么都說不出,她只覺他說中了她的心聲,內心正轟鳴著,引起了一場海嘯。
“我知道你害怕。”談之渡收攏手臂,將她完完全全圈進自己的氣息里,體溫透過衣料傳遞過來。
“沒關系,繼續害怕著也沒關系,這是你保護自己的方式,可我不會走,我會一直在你身邊,堅定的留下來。”
明樂眼眶微微濕潤,她咬著唇,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
可當堅硬的內殼被人輕輕敲開一道裂隙,某種酸脹的、滾燙的東西便洶涌而出,那并不是完全的開心,也不是完全被人理解的激動,而是一種包裹著酸脹的柔軟和疼痛,一觸,又歡喜,又悲傷。
明樂無法說出任何話,但也不用給出任何解釋,因為她發現他懂她,懂她的情緒,懂她的抗拒,懂她話里話外包裹著的真正意思。
“談之渡。”
她第一次如此鄭重地,輕輕地喚他全名。
“我在。”他應得毫不猶豫。
“我們……可以試試。”
環抱著她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過了片刻,談之渡才很低地笑了一聲,氣息拂過她發頂:“好。”
明樂也極輕地彎了下唇,夜晚的風靜靜吹過,有些冷,可她的心口卻被烘得滾燙,沒有落在半空中,而是真正的被人捧到了實處安放著,不用擔心受一點風吹日曬。
這種感覺很好,好到……她可以安心地做個夢,明樂慢慢合上雙眼,靠在談之渡的懷里,安靜睡去。
火漸漸變小了,頭頂天空昏暗如深,談之渡將明樂身上的外套罩得更緊了一些,手掌輕緩地,一下又一下,平和安撫著懷里的人。
這是他的妻子。
他未來,會相伴一生的人。
-----------------------
作者有話說:周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