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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昏迷中,透過月紗,波光重影,看見她從身邊經過,蹲在草叢里方便,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過后,一只溫熱粗糙的手摸上他的唇,苦澀的藥入喉。
連說話時舌頭都帶著濃重的苦味。
他咳了一聲,阿曉才回過神,心虛道:“沒有。”
說完又疑惑,不是,她為什么要心虛。
這乞丐窩里誰那么講究,拉屎撒尿還要擦手。
再說了,她救了他,他該感恩戴德,在意她洗沒洗手做什么。
阿曉清了清嗓子,挺著胸脯道:“喂,我救你的藥很貴的,你起碼給我……”
阿曉想了想,比了手指伸到他面前,“五兩銀子。”
聽缺門牙講,他或許是富貴人家的少爺,她救他還有個原因,以救命之恩換救命之錢。
他盯著她的手指,平靜開口:“我身上沒有錢。”
阿曉道:“這我知道的,你回家再把錢給我,對了,你可不能賴賬,不然我跑你家要賬去。”
語落,少年眼中黑潭倏地擲了塊石子,驚起波瀾,他鴉睫顫了顫,沉默了半晌,嗓音冰冷道:“我的家人生死未卜,我的家也被土匪占了,我回不了家。”
“還有這么霸道的事情?”阿曉驚訝不已,轉而收回憐憫的神色,咳了一聲,“這我不管,你不能賴我的賬呀,你就算去要飯也得給我把銀子湊齊。”
少年望著眼前霸道的少女,闔了闔眼皮,虛弱地張唇:“我曾在書中見過,黃芩稀松平常,最多也只要五文錢,斷不會如姑娘所說那般昂貴。”
被戳破,阿曉心虛地撓了撓鼻子,“那五文錢也是錢,我一天最多也只能討十文錢,加上救命之恩,你怎么著也得給我十文錢。”
地上的人遲遲沒有反應,阿曉以為他睡著了,霎時自己也打了個哈欠,困意攀上神志,懶得再跟他掰扯,她也該回去睡了,明還要早起呢。
天空泛起一抹魚肚白時,隔壁王大娘家的公雞打出第一聲響亮的鳴,阿曉從稻草窩里爬起,她實在不想起來,但無奈同行都如潮水一卷一卷往前沖。
她還記得昨兒那筆賬,伸了個懶腰先去算賬,缺門牙正蹲在地上用樹枝戳那個少年。
“誒,他的皮膚還是軟的!?”
阿曉道:“廢話,我昨給他喂了退燒的藥,從鬼門關里撈出來。”
缺門牙又用樹枝戳了戳,“那他怎么還不醒。”
阿曉蹲下身,伸手晃了晃他的肩,他如死魚般晃蕩,胸脯起伏平穩,體溫也回到了正常,但就是不醒。
她擰眉疑惑,“奇怪,我明明已經喂過藥了,燒也退了,怎么還不醒,昨晚還醒了一次呢。”
“是不是餓暈過去了,我瞧他應幾天沒吃東西了。”
“我不管。”阿曉起身,才一會工夫,寺廟里的人已寥寥無幾,“我得趕緊去要今天的飯了,沒工夫管他。”
一日之計在于晨,阿曉每日都會去城門口乞討。
恭王起兵謀反,耗費太多財力,京城的禍水很快殃及嶺州這座池里的魚,恭王增賦稅,百姓們苦言紛紛,勒緊了褲腰帶,以至于阿曉的收成都不好。
日落西山,她結束了一天的“勞作”,捶著腰回到破廟,瞥了眼地上的人,很快收回視線,徑直朝自己的窩走去躺下來歇息,啃著手里的饅頭。
饅頭是商販掉在地上不要了的,她眼疾手快撿起來,唯恐被別的乞丐撿去。
窩恰巧能看見外面的石階,以及石階上躺著的人。
她掂量著破碗,才四文錢,早知道她就該把黃芩賣了還能賺五文錢呢。
她看向石階上昏迷不醒的人。
這錢怕是要不回來了,阿曉嘆了口氣。
但總不能賠了藥又死了人,白白浪費吧。
她舀了碗積在缸里的雨水,潑在那人臉上。
水滲進鼻子里,他倏地咳嗽起來,難受使他不得不抬起背,虛弱得如古稀老翁,抬背都十分吃力。
清水洗去他臉上的血污,像塊羊脂玉瑩潤白亮,水珠順著高挺的鼻尖滴落,青絲上的水珠如斷了線的珠子,他抬手抹去弱水般的刺痛,大口喘氣,適應良久,緩緩掀開眼簾,陽光探進來澀痛,刺眼。
抬頭看向眼前的人,猩紅的雙眸茫然中夾著怒意。
阿曉盯著饅頭戀戀不舍,猶豫許久,掰了半個扔到他面前。
“吶,這個給你吃。”
他愣了愣,盯著饅頭似是在猶豫,阿曉不懂他有什么好猶豫的,她也曾大發善心,掐了半個饅頭給一個老乞丐,那人狼吞虎咽,險些噎死過去。
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眼神無奈,艱難,撿起地上的饅頭,慢條斯理撣去上面的塵土,污水跟饅頭混為一體變成黑色,撣不去,他直接掐掉扔在地上。
看得阿曉心痛,簡直暴殄天物。
“你這人都快要餓死了,還這么講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