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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還在那吭唧呢,“哎呦……嗯?真的嗎?”
檀華不再多言,步入酒樓。
李文還在后面瞪眼,不對不對不對,這人瞧著不對,跟平時不一樣,怎么感覺她好像……
心情大好?
酒樓客滿,四方商賈匯聚,繁華咸萃于此,好生熱鬧。
檀華一進去,就有一女子款款走來,女子彎眉杏眼,額頭貼著花瓣妝,頂著復雜的發髻,上面插滿珍珠寶石,金簪玉釵,閃閃發光,不像是個普通酒妓。
女子對檀華稍作打量,笑著問道:“敢問姑娘,可是玉郎的客人?”
檀華道:“是。”
女子道:“妾名霜花,是流花閣管事,請隨我來。”
檀華隨著霜花一路上了頂層,推開雅間大門,一股清風迎面而來,裹著幾分花香,幾分酒香,透徹心扉。
滿屋的奢華已不必多言,這閣樓雅間最令人稱奇的,便是正前方的那扇圓窗,寬闊的正圓,四敞大開,遠方是無盡的長夜,萬家的燈火,以及黑到湛藍的天空。
楊知煦一身月白花羅,站在這片幽深的天景前,衣袂飄飄。
他聽見聲響,回過頭來。
長發如羽,隨風輕揚。
霜花輕步退后,最后偷偷看了一眼,緩垂視線,將門關上。
檀華看著他,片刻,道:“我這是上天庭了?”
楊知煦笑了,他向前幾步,來到檀華面前,又微微側身,一手背后,一手輕展,輕聲道:“請。”
其實,再奢華的宮宇,檀華也不是沒見過,卻從未有過這種步入仙境之感。
想來是人的差別。
想稱仙境,至少得有仙子。
軟榻就在那扇大圓窗旁,榻上有一條長幾橫在中央,上面擺著數盞輕食,旁邊就是各式酒壺酒具。
檀華入座,問道:“你等很久了?”
“沒,我盯著他們做菜來著,也是剛剛好。”楊知煦也落座,看向檀華,“路上可辛苦?”
檀華道:“辛苦。”
楊知煦一頓,又問:“可是馬車哪里不舒適?”
檀華道:“不是不舒適,是太舒適,我怕坐壞了,動也不敢動。”
楊知煦道:“你坐趟馬車,還染上了李文的毛病,開始說胡話了。”
檀華心里想,好像真有點。
滿桌珍饈,檀華的注意全在酒上。
楊知煦也看出檀華待茶與酒的區別了,給她帶再好的茶,兩只眼睛都是直的,酒就不同了,不等他介紹,自己就伸手了。
檀華看到一壺酒,拿了過來,嗅了嗅。
“這味道……”
“怎么?你認得?”
“是三勒漿,這酒在烏涂那邊多些,大晟很少見。”檀華問楊知煦,“你能飲酒嗎?”
楊知煦道:“你這么懂酒,給我找點清淡的,我少喝一點。”
檀華將酒壺在手里顛顛,“那這個就行,三勒漿是由西域三種果實釀成,酒性溫和,入口微甜,烏涂那邊的——”她頓了頓,原話是“烏涂那邊的女人和小孩經常喝”,有點不好講。
“怎么?”檀華看向對面,楊知煦好整以暇地看著她,眉峰一動,“那邊的什么?”
檀華就清楚了,他完全知道她話里的意思,也就不浪費口舌,直接為他倒酒。
兩人一邊吃,一邊聊。
檀華喝得快,眼睛越喝越亮,楊知煦喝得少,但是上臉,同樣目光瀲滟,臉色泛紅。
檀華瞧著紅彤彤的蟹殼,上面居然還雕了花,她問:“這桌菜得花多少錢?”
楊知煦:“沒記,怎了?”
檀華盯著蟹殼,“吃吃喝喝,越欠越多。”
楊知煦“哈”了一聲。
檀華想了想,道:“不過徐慶遠說,過些日子會分我一筆錢。”
“誰?”
“徐慶遠,威德鏢局總鏢頭徐胄的兒子,雖然當時還未正式雇傭我,但他說我替他們找回鏢,算有大恩,他們會給我錢,不知道能有多少,或許能填補之前欠你的丹藥錢。”
楊知煦手指捏著酒杯,緩緩轉了轉,靜了好一會,道:“好,你還,等你還完丹藥錢,就輪到我還了。”
“你還什么?”
“你替我找回迷駝丁,幫了我大忙,我理應報答。”
檀華懷疑自己喝多了,她有點聽不懂楊知煦的話。
“不用報答。”她說。
“這可不是你說的,我欠著,良心不安。”楊知煦淡淡道,“等我還完了,就輪到你還這席酒錢了。”
“不能相互抵了嗎?”
“不能。”
檀華道:“那這樣你還我的,我還你的,還來還去不是沒完了?”
楊知煦喝了酒,瞧著有些散漫,也沒有一開始坐得那么規整了,一手撐在身后,微垂著視線,也不看她,自言自語:“那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