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前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檀華走到門口,回頭看。
他瞧著有些狼狽,頭發亂了,衣裳也不如平日里那么一絲不茍,加之滿臉病容,整個人如同一支憔悴的病荷,連背脊都撐不直了,全不似往日里隨性成風的模樣。
看他這樣子,須臾之間,檀華難過異常,這往外的一步說什么也邁不出去。
牙關緊了又緊,她兩步回到了榻旁,盯著楊知煦道:“楊公子,你有什么怨憤,盡可直言,何苦這么折磨自己?”
他還是一動未動,檀華眼睛微瞇,轉身離去。沒一會,她回來了,抓著楊知煦的手腕翻開,將一把平日她切草藥的刀子放到他手里。
“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那日是我折辱了你,這條命反正也是你救回來的,你要覺著救錯了,隨時可以拿回去。”她見他垂下眼眸,似是在看自己的手,“握不住?我幫你,想來楊公子從前也是個用兵器的好手,就給個痛快的吧。”
她抓著他的手攥緊刀柄,他眉頭一皺,想要避開,但他病中沒有氣力,拗不過檀華,另一只手也上來推。
“……放開我。”這點力氣當然不夠讓檀華退卻,也不知是疼的還是氣的,楊知煦的身子又開始抖,他掙了許久,猛地一推她,怒道:“我讓你放開我!”
他這一掙,有什么東西從懷里掉了出來,滾到榻邊,月光一照,居然是檀華曾經雕的那匹小木馬。
檀華認出此物,愣住了。
“松開……”
她放開了手。
那刀子掉到地上,“吭啷”一聲清脆響。
楊知煦將木馬撿回,重新放入懷中。
這一番掙脫,他一點力氣也沒剩了,只能靠著肩膀聳動,提著胸肺喘息。“……你讓我取你的命,”他聲音喑啞,半句半句地說話,“你還有心嗎?”
有。
檀華想回答他,不然她胸口間的這百轉千回又是什么?
無計可施,苦不堪言。
她喃喃道:“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她好像聽到他輕輕“呵”了一聲,“……我說的不作數。”
檀華:“楊公子,我……”
她似是想說什么,或是想問什么,卻不知從何開口。
靜了太久太久。
楊知煦轉頭看她,看她那糾結茫然的神態,和那有些無措的舉動,心中竟然漸生出絲絲縷縷的安慰。
但這種安慰也讓他慚愧。
剛剛得知檀華離去時,他確有怒意,但從見到她到現在,她種種言辭行徑,他大概也明白了她的想法。
檀華年紀比他小,性子直,應是沒遇見過那些彎彎繞繞,她有誤解,做出這般決定,定也不好受,現下還要平白被他這樣磋磨。
楊知煦心中暗嘆一聲。
倒像是他在欺負她一樣了。
“扶我一下。”他低聲道。
檀華聽了,上前扶著他手臂,讓他好好躺在榻上。
后背一著床,楊知煦全然失力,頭腦也沉了下去。
“……你不辭而別,可是因為覺著我不想再見你?”
檀華道:“是。”她見楊知煦實在昏頓,上前道,“楊公子,你先休息,我們醒來再說。”
楊知煦努力睜著眼,一定要把這事同她講清。
“近期朝中……朝中要來人,征繳銀錢打仗,我這幾日,都在為此事奔波。”
檀華一頓,道:“好,我知道了,你先休息。”
楊知煦:“我并非故意不見你,也從沒認為,你……你折辱了我,你莫要多想,我只是……”
他說得上氣不接下氣,檀華輕聲道:“別說了,先休息。”
“我只是……”他眉頭輕蹙,還想再解釋點什么。
檀華實在不想他再耗氣,又不敢貿然點穴,就直接伸手過去,蓋在他的嘴上。
“別說了,楊公子,睡覺。”
她掌心那股熟悉的香,混了一點她剛剛煎藥時殘留的一絲苦澀,突然進入鼻腔,讓楊知煦把什么話都忘了。
他就在這股溫熱的異香之中,沉沉入眠。
夜深了,檀華去歸還馬車。
回來的路上,碰見了繞城兩圈沒找到楊知煦的李文,他騎在馬上,見到檀華,頓現一臉哭相。
“你怎么在這啊!公子沒啦!公子沒了啊!啊啊啊啊啊……”
“別嚷。”檀華道,“楊公子在醫館。”
“什么?!”
“別出聲。”檀華帶李文去見楊知煦,但沒讓進門,就讓他在門口看了一眼。李文要往里擠,檀華一個小擒拿,將他手臂掰到身后,關好門,把人推出后院。
“你——!”
“別嚷。”檀華最后警告道。
李文壓著聲音,怒火中燒,手指頭指著她,一句一戳,“你還有臉要求我?我家公子來這里是不是為了找你?你人呢?!公子騎馬出去是不是也為了找你?公子那身體能騎快馬嗎?你——”
檀華出手,膻中,天突,淵腋,幾處大穴一封,李文就維持著那指人的姿勢動不了了。
檀華道:“他好不容易睡下,不要吵醒了,你先回楊府通報,別讓人擔憂,其他的事以后再說。”
李文:“唔、呃——”
檀華道:“你若同意,就眨下眼。”
李文僵了一會,到底還是眨眼了。
檀華給他解開穴道,李文猛吸一口氣,對著檀華諱莫如深的雙眼,張張嘴,最后只說一句:“你給我好好照顧公子!”然后憤憤離去。
人走了,檀華垂頭,看看自己的手,許久,嘆了口氣。
這穴點的,或有心虛之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