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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愛
方隨意在他的話后怔住。
原來, 他是看得到的啊。
那他看得到大學那會兒,幾乎每一次學校的運動會,校慶, 升旗儀式, 只要有他在的場合,她的目光一直都是追逐著他的嗎?
看得到大學畢業三年多,她的眼里從來只有過他一個人嗎?
方隨意靜靜任由他打量,也端詳起他的眼睛來。
她的眼里, 只有過他,他呢?
方隨意直到現在都沒看透。
兩人就這么坐在車上, 打開車頂棚吹了會兒風, 方隨意幫他松開安全帶, 推開車門扶他下了車:“胃不舒服就進去吧,幫你煮醒酒湯。”
時淮楚醉是沒醉, 只是肚子里水喝多了,不舒服。
沒麻煩方隨意這個點還去折騰, 進屋后他拉著她直接上了樓。
方隨意生理期才第二天,時淮楚洗漱完后沒那些歪心思,雙臂將她圈固在懷里,只是這么睡著, 睡前懷里有她,醒來睜開眼的第一眼能看到她,對時淮楚而言,已經足夠。
兩人就這么相擁著睡了一夜, 第二天醒來后,方隨意上午跟陳齊去辦了南郊那塊地以及工作室那套別墅的產權轉讓。
時淮楚南郊項目單單買地都砸了三十億,酒店的籌建, 又直接給方隨意轉了二十億。
酒店剛開始招標承建公司,網上就因這事沸騰了,沸沸揚揚傳的全是時淮楚和他那位備受冷落太太之間的夫妻感情到底如何。
方隨意懶得理會這些新聞,每天依舊該忙什么忙什么。
招標會第二天的時候,秦傾大概是看了網上的新聞,給她打了個電話。
“來家里吃頓飯吧。”一句話,她就要掛電話,方隨意的聲音卻傳來,“他應該沒空。”
她知道時淮楚有多不想回那個家,代替時淮楚做了回答。
哪知秦傾卻道:“我叫的是你,不是他。”
今晚這頓飯,她本來也沒準備時淮楚的份。
方隨意在她的話后一愣,猜測了下她叫自己去可能的目的,猶豫了猶豫,同意了。
這局,是女人局。
她和時淮楚的這段婚姻是秦傾撮合,她和秦傾該坐下來聊一聊。
方隨意怕時淮楚想多,沒跟他說這事,只說了自己晚上會晚點回去,結束完工作后,便開車去了時家。
今天時禮也在,時禮看到她,態度一直都算溫和。
“來了就坐下一起吃飯吧!”招呼方隨意坐下,時禮又忙著給秦傾夾起菜。
他好歹也算是商場上名頭響當當的人物,在秦傾面前毫無半點商界大佬的氣場,態度甚至還很討好。
方隨意看到這樣的他,心里升起一股悲涼。
她不是覺得妻管嚴不好,她甚至很欣賞這樣的男人,可這前提是,這個人以及此人的妻子必須有正確的三觀。
方隨意看到這樣的夫妻倆,忍不住就想起了時淮楚那一夜對她說過的那些話,想起了那個幼年時受到不公待遇,卻無一人站在他這邊的小時淮楚。
她看著時家的餐桌,腦子里浮現出的卻是秦傾時禮一起開心為時徵慶生,而幼年時的時淮楚只能站在角落看著這不屬于自己的歡喜的一幕。
方隨意想著想著,臉色冷了些。
秦傾給自己倒了杯紅酒,喝了口,才悠悠開口:“淮楚喜歡你?”
方隨意沒回答,這個問題的答案,得時淮楚才給得了。
“之前為你砸二十多億拍下繁星,這次又斥資五十億給你建酒店,他對你似乎舍得得很。”秦傾端著酒杯的手捏緊,雙眸閉了閉,緩慢又睜開:“你是不是以為他都對你這么舍得了,是非你不可了?小姑娘,不管是對時家還是無盡而言,這幾十億,都沒那么重要,這才結婚幾個月,你是不是就忘了你當初是因什么跟他結婚了?”
她素來只習慣于身邊人的聽從,不習慣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偏偏,方隨意做的沒一件事在她的掌控范圍內。
方隨意和時淮楚這段婚姻,始于秦傾的撮合。
秦傾找上方隨意的目的,是想讓她取代時淮楚心里的白月光,不再讓時淮楚頹廢下去。
方隨意并沒有忘記這一點,也正是因為這點,讓她曾經動了和時淮楚離婚的念頭。
倘若她和時淮楚之間不是還隔著個白月光,她早就義無反顧走向他了。
方隨意沒碰餐桌上的一桌菜絲毫,只是平靜看著秦傾:“夫人不防直說今天叫我來的目的吧!”
之前她叫秦傾一聲媽,是因為不知道時淮楚和秦傾的關系,只是處在時淮楚妻子的身份,該怎么叫就怎么叫。
但現在,知道了時淮楚所有事,這聲媽她叫不出來。
在方隨意眼里,只有把自己的孩子當做了孩子的人,才配稱之為母親。
疏離的稱呼,讓秦傾愣了下,她身邊的時禮也跟著愣了下。
秦傾瞪著她,看她的眼里滿是不可思議。
她這是準備跟自己撕破臉嗎?
“你該知道,我能讓你和他結婚,也能讓你兩離婚!”秦傾不懂她有什么資本這么跟自己說話,冷著臉提醒她。
“婚姻自由,這事,夫人說了可能不算,我和他的婚姻,要不要繼續只有我和他能決定。”方隨意沒有什么資本,她只是一無所有,無所畏懼。
時禮還沒見有人敢在自己老婆面前這么拽過,愣了好半晌,回過神后,看方隨意的眼神,帶了絲欣賞。
秦傾沒想到方隨意是個軟硬不吃的,被她氣得端著酒杯的手捏緊了又松開,再捏緊,質地輕薄的酒杯,險些被她捏碎。
從手邊的一個文件夾上抽出幾張照片,她啪地扔在方隨意面前,讓她自己看。
方隨意拿起照片一張張看下去,看著照片上的人,她捏著照片的手有些顫抖。
照片拍的是時淮楚和一個年輕女孩,女孩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個背影,兩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家酒店。
照片直接拍到了兩人從酒店大堂到進入酒店房間的所有過程。
照片里時淮楚的著裝,甚至不是大學認識她以前,是最近的。
身上穿的西裝外套,方隨意披過,她清楚記得。
“清醒了嗎?”秦傾觀察著她的反應,冷冷笑了,“你以為他對你好,就有多喜歡你?看到了吧?他和他心里那人,從來就沒斷過聯系!”
方隨意耳朵里嗡嗡的,已經聽不清秦傾后面在說什么了。
照片上這女孩,就是他的白月光嗎?
方隨意心里某個地方,塌了。
和時淮楚結婚這段時間,每天的朝夕相處,她以為他已經將他的心看清。
感受著他所有的好,她一天天清醒著沉淪,她不是沒相信過時淮楚,她也無數次懷疑過那些關于他白月光的報道是不是假的,可他親口承認了。
他承認后,她短暫質疑,最終還是相信了他。
她甚至無數次懷疑過他的白月光是不是自己,可現在,看著這些照片,方隨意覺得自己像極了一個笑話。
她到底哪來的自信會覺得在三年前,她都把他甩了后,還能成為他的白月光啊?
“人應該有自知,男人的喜歡是很不值錢的東西,他可以對你這么好,但并不妨礙他和另一個女人糾纏不清。好好聽話,你至少還能坐穩時太太這個位置。”秦傾給她倒了杯茶,取下手上的帝王綠手鐲,推給了她,“只要你一直聽話,就是媽的好兒媳。”
“夫人想讓我做什么?”方隨意按壓住心里波濤洶涌的情緒,把照片擱置在一旁,抬起微紅的雙眼看她。
“勸淮楚回來繼承時家,他雖然不見得多喜歡你,你在他心里,多少應該還是有點分量的。”秦傾說明了自己今晚讓她來的最終目的。
方隨意卻在她的話后站了起來:“那夫人可能得失望了,他回不回時家,那是他自己的事。身為您的親生兒子,他不愿意回來,夫人是不是更應該反思反思下自己?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
拿起桌上的照片,目光定格在秦傾那個帝王綠手鐲,在秦傾震驚的目光中,她把手鐲高高拿起,又啪地砸在了地上。
“人心不是靠收買就能得到,夫人現在還是沒學會愛人。”不理會秦傾和時禮驚呆了的表情,方隨意往前走了兩步,腳步定住,又回頭看向秦傾,“對了,還有個事。無盡創立到現在,也就短短三年多時間,只用這么點時間,時淮楚已經坐到可以超越時家的地步,我想夫人這幾年也看到了他的能力。”
“他還小的時候,夫人一心想讓他活成別人的影子,殊不知,是夫人曾經最重視那個人,竊取了本屬于他的一切,夫人處心積慮栽培的繼承人,一直以來就是個啥能力都沒的草包!而真正符合您心中完美繼承人選的那個人,卻從小到大活在陰暗里,現在還和您如此反目,夫人,您悔過嗎?”
方隨意看著秦傾幾乎是瞬間就變了的臉色,心里痛快了不少。
沒再多看,收回視線,她頭也不回地往時家大門方向走去。
啪!
身后傳來餐桌上餐盤被掃落一地的聲音,她的話顯然刺痛了秦傾心里最敏感的部位,徹底把秦傾惹怒了。
方隨意沒理會,走出大門后上了車,她開車離開了時家。
剛那些話,她其實是替時淮楚說的,時淮楚已經對這個家沒有任何感情,不在乎這個家的人怎么想他。
可她在乎!
他小時候受了那么多不公待遇,憑什么做錯事的人可以心安理得,當做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他下過一次地獄,那將他推入地獄的人,也該陪著他一起!
方隨意這人什么事都分得很清,時淮楚有沒有負她是一回事,在他和其他人面前,她肯定站的是時淮楚。
至于她和他之間的事,私人問題私下解決,旁人誰也別想插手。
方隨意回去的車速開得很快,想著秦傾給她的那些照片,開車的時候,她的視野是模糊的,眼淚什么時候滾落的,自己都沒覺察。
她沒直接回別墅,而是回的工作室。
這個點七點多,周橙還沒下班,看到進來的她,愣了愣。
再一看她紅紅的,明顯哭過的眼,周橙嚇了一跳。
“學姐,怎么了?”周橙拉著她坐下,關心問。
“你把你那前任踢開沒?”方隨意抬起臉龐木然看她。
“踢啦,當然踢啦,這種渣男不早點踢,還留著過年?”周橙提到這事就來氣,啪地拍了下桌,她挨著方隨意坐下,給自己猛灌了口茶。
“嗯,做得好。”方隨意也想給自己倒杯茶,都已經倒好,送到口中,卻覺得味道太淡,又放到了一邊。
“小周,喝酒嗎?”方隨意起身在冰箱里翻找起來。
“學姐,你不開心啊?”周橙明顯感覺得出來她有事,擔心問。
方隨意沒說話,找出幾瓶啤酒,抱著回到了桌前。
“和時總吵架了?”周橙試探問。
方隨意一聽這名字,心里堵得慌,眼眶又紅了起來。
她沒回答周橙,開了兩瓶酒,和周橙碰起杯:“想吃什么東西嗎?我點。”
周橙看她這副模樣,不忍心把她一個人留在工作室,估摸著自己一時半會兒回不了家,她連著說了一大堆:“炸雞,小龍蝦,辣蟹,清蒸小魷魚,水煮魚……”
方隨意把手機給她,讓她自己點,目光失神落在別墅的院子,她仰頭灌了一瓶酒。
院子很漂亮,雖然時淮楚平時沒住,但花草都有人精心打理,院子一角種了一棵杏樹,這個時節,杏花開得燦爛,滿院杏花飛舞,美得像是漫畫里的世界。
方隨意看著院子里的杏花樹,有些失神。
在她和他一起住了四年的民宿,也有一棵這樣的杏花樹,七年前,還是她和他一起種下的。
方隨意那時候想種杏樹是因為喜歡酸酸甜甜的東西,時淮楚剛來那年的春天,她和他一起種了很多,柿子,杏,桃李,外婆的小院,直接被她變成了果園。
他為什么要在他的私人別墅種上杏花樹?
如果放在今晚之前,方隨意又要往自己身上聯想了。
可看到那些照片后,她只覺得自己像個笑話,一廂情愿覺得他所做的什么事都和自己有關,可結果呢,他連他心里那個人都從沒放下過。
方隨意想著想著,心里苦澀,又給自己灌了瓶酒。
周橙點的東西很快送到了別墅,周橙拎進來,擺了滿桌,和方隨意邊喝酒吃東西,邊聊起天。
“學姐,你如果心里有什么煩悶事就說出來唄,任何事情憋在心里對身體很不好的。”周橙啃了口炸雞,又遞給她一塊。
方隨意卻只是喝酒,并沒有接過。
“哎,你這樣不行,會傷胃的,多少填下肚子了來。”周橙連忙阻止她,方隨意哦了聲,卻沒把她的話聽進去。
她酒量明顯不好,雙眼已經開始朦朧,腦袋軟軟枕在周橙肩頭,她和她碰了碰杯:“小周,我今晚只想好好喝個酒,我們不醉不歸好不好?”
周橙問不出個什么名堂,懶得繼續問,和她碰完杯后,爽快地喝了一瓶。
兩個人你來我往,在那之后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