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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十一(二更)
屋內一片死寂。
南流景的臉瞬間紅了,可眼神卻變得極冷。她抬手,又想扇人巴掌。
蕭陵光輕而易舉地擒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扯過去,跌坐在榻邊。“在同你說正事。”
他臉上倒是一絲輕浮也沒有,“我問你,那個江湖郎中有沒有同你說過,除了你的血,還有其他方式可以緩解蠱毒發作。”南流景眸光一閃,掙開蕭陵光的桎梏,"…沒有。”蕭陵光盯了她一會兒,又道,“昨夜之前,拜蠱蟲所賜,我幾乎每晚都得抱著你才能入睡,否則身上便火燒火燎。可昨晚,那種感覺消失了。”南流景沉默。
「種下蠱餌的人,會不受控制地親近你,若得不到津血喂養,更會變本加厲地發作……」
蕭陵光若有所思地看著南流景。
那抓心撓肝的酥癢再次復蘇,他掌心開始發燙,忍不住又伸過去,貼上南流景的臉,手指在她唇上輕輕一抹,眸光沉沉。“所以我要再確認一次,看看除了你的血,是不是別的法子更有效。”南流景眼底閃過一絲猶疑。
「你必須與身中蠱餌者親近。」
「你們的關系越親密,才越容易將渡厄轉移。」要順勢答應蕭陵光,讓他成為渡厄的下一任寄主嗎?可她沒有忘了,那夜握著刀對準此人時的情形……她真的能無所顧忌地叫他成為自己的替死鬼嗎?“沒有什么別的法子。”
南流景果斷扯下蕭陵光的手掌,“就算有,你我之間做這種事,難道不惡心么?″
話音既落,周遭的空氣驟冷,氛圍仿佛凝結了。“惡心……
蕭陵光重復了一遍,唇角扯出些弧度,“你既嫌唇舌相抵惡心,難道同床共枕、肌膚相親就不惡心了?若此法當真奏效,接下來的每一夜,你我都不必再同榻而眠。”
說著,他向后撤去,靠回了床頭,眼簾半搭著看向南流景。“是睡一晚,還是親一次,你自己選。”
南流景坐在榻邊,面無波瀾地看了他片刻,然后伸手摁住他的肩,傾身湊過來。
唇瓣相觸前,她吐出一句警告,“親可以,不許碰我。”蕭陵光垂眼,望著那近在咫尺的紅唇,應了一聲"嗯”。南流景眼睛一閉,唇瓣貼住蕭陵光的唇,然后探出舌尖,快刀斬亂麻地撬開了他的唇齒。
她權當自己是在行醫救人,于是唇舌的動作也不含絲毫情欲,走馬觀花地掃了一圈。
正要往外退,方才那還一動不動、任由她動作的唇舌,卻像是蟄伏中驟然出動的兇蛇,一下追了上來,絞纏住她的,重重地碾磨、吮呦……一陣酥意從脊骨竄上來,南流景頭皮發麻,摁在蕭陵光肩上的力道猛地加重,將他一把推開。
雙唇分開時,還牽出了些銀絲。
南流景拭去唇上的水光,惱羞成怒,"“你…”蕭陵光面不改色,“我也是為了你著想。若像你那樣敷衍了事,我熬得過上半夜,怕是也熬不過下半夜,到時還得攪你清夢。”南流景攥了攥手,沒再發作,而是皺著眉打量他,“這法子到底有沒有用,你可試出來了?”
“很有用。”
“別忘了你說過的話。”
南流景起身要走。
蕭陵光叫住她,冷不丁問道,“那晚陸琨要你殺我,為何不動手?”南流景背影一僵。
那晚的情形,她甚至都不愿再回想。她也很迷茫,覺得腦子里仿佛有個謎團,亂七八糟地打著結,亟待解開……
可她不想求助蕭陵光。
“我怕手上沾了血會下地獄。”
丟下這一句后,南流景匆匆離開。
當夜,蕭陵光果然沒來翻窗。
南流景享受著無人攪擾的一夜好眠,第二天醒來時,競還有幾分高興,覺得自己的選擇不虧。
而更叫她驚喜的,是她忽然意識到,自從離開建都后,她這弱不禁風的身子競是沒有掉過鏈子。若是湯藥不斷也就罷了,可偏偏沒有,她的氣色也越來起好…
「渡厄與蠱餌越親近,才會越快蠶食完你體內的毒…」聯想起江自流說過的話,南流景將這一切都歸功于渡厄。她是蕭陵光的解藥,可蕭陵光又何嘗不是她的良藥?嘗到了甜頭,于是接下來幾日,在申校尉又來請她去探病時,南流景都沒再糾結,只當自己是去“送藥"的。
這一日南流景到的時候,蕭陵光正穿著一襲緊腰胡衣,獨自在院子里練武。他手里執著一柄直刀,在空中揮得颯颯作響。南流景轉身將院門闔上,然后走了過去。
蕭陵光慢悠悠地收了刀。
還沒等他將刀放回刀架上,南流景就一踮腳,伸手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扯得俯下頭來,然后熟稔地將唇瓣貼了上去。蕭陵光只頓了一下,便順從地張開了唇,任由她闖了進來。南流景的吻就和蕭陵光的刀法一樣,干凈利落,還帶著點霸道。吸取了第一次的教訓后,她沒有再淺嘗輒止,而是耐心地纏了蕭陵光一會兒,估算著與前幾日的時間差不多了,才一把將人松開,轉身要走。刀刃陡然橫在了她腰間,往后重重一壓。
南流景便又跌跌撞撞地落回了身后那人的懷里。“來了就親,親了就跑……”
蕭陵光一手拿著刀,一手理著自己被攥皺的
衣領,嘲笑她,“你怎么這公芻?〃
南流景抬手去推腰間壓著的刀身,卻沒推動,忍不住蹙眉,“…疼。”蕭陵光移開了直刀,“我向建都請命,要讓龍驤軍和流民軍一起渡江,奪回豫州。待圣旨和剩下的龍驤軍一到,我們便要去江北。”南流景蹙眉,“我,們?”
“我們。”
“你還打算帶我去江北?!”
南流景驚詫地,“蕭陵光你放過我吧,你去江北可是真的要打仗的!”蕭陵光眼眸微垂,掂著手里的刀,“不會讓你有事。”“來吳郡之前你也是這么說的……”
“所以你受傷了嗎?”
………沒有。”
南流景掙扎,“可是……”
“沒有什么可是。”
蕭陵光望向她,“我問你,若撇開性命安危,你是更想跟我走,還是回建都?”
南流景抿唇。
比起假模假樣的裴松筠和陰晴不定的賀蘭映,她一直都覺得蕭陵光是最容易打發的。而且這些時日下來,她與他相處已經能相安無事……若撇開打仗,她確實更想留在蕭陵光身邊。如此想著,她瞥了蕭陵光一眼。
就算她說要回建都,此人也不會送她走吧。“是,我想跟你走。”
南流景敷衍地回答。
蕭陵光唇畔的弧度倏而擴大,不過很快又斂去。“郎將!”
院門外傳來申校尉的喚聲,“建都的圣旨到了。”蕭陵光放下刀,換了身衣衫,趕到官舍外接旨。南流景也跟著出去了,卻沒站在蕭陵光身邊,而是與申校尉一起站在角落里,尋了個視野最好的位置。
蕭陵光來吳郡時只帶了二百人,剩下的龍驤軍都是與這次傳旨的安撫使一同前來。
有數千龍驤軍開路,這傳旨的陣仗便顯得格外聲勢浩大。安撫使的馬車落在最后,待龍驤軍們都從官舍前行過,一輛圍滿綢紗、漆金嵌玉的華貴馬車,伴隨著前呼后擁、舉止不凡的奴仆,慢慢地停在了官舍門口“嘶。”
南流景倒吸了一口涼氣。
申校尉收回了脖子,“怎么了小郎君?”
南流星縮著肩,摸了摸胳膊,“好像有點冷。”“啊?”
申校尉一頭的汗,“冷,冷嗎?”
人群傳來一陣喧嚷聲,是建都的安撫使從馬車里走了出來。申校尉一眼認出來人,手掌一拍大腿,無比熟稔地“害”了一聲。“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
他笑呵呵地轉頭,一瞧見南流景的臉色,笑聲戛然而止,“小郎君?”南流景緊蹙著眉,直直地看著那從馬車里走出來的人,面上的松快之色蕩然無存。
“那位是當今的司徒大人、裴氏三郎,小郎君沒見過?”申校尉問了一句。
南流景微微咬牙,往后面退了幾步,“見、過。”裴松筠穿著一身雪色織金的大袖寬袍,手執玉柄鹿尾,從車上緩步走下來。白袍掀揚,浮動著淺金色的日光,將人襯得清貴如玉、淵淳岳峙。看見來人是裴松筠的一刻,蕭陵光的臉色便沉了下來。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卻只能壓下情緒迎上去。
離得近了,他才徹底看清裴松筠的臉,不由一怔。出乎意料,裴松筠的臉色并不太好。盡管他敷粉遮掩過了,不熟悉的人一點也看不出異樣,可像蕭陵光這種與他認識多年、又朝夕相處過的,卻是能眼尖地看出端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