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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掀起眼,涼涼地看她,“你想對本宮做什么?”南流景以看瘋子的眼神看他,…解蠱。”
“誰許你用
這種法子替本宮解蠱?”
南流景被他的手指掐得有些痛,再加上這姿勢瞧著像是她要強迫他似的,于是她松開了賀蘭映的肩,煩悶地直起身,滿臉不耐。“不是你說這法子見效快嗎?”
“更快又如何?今日這蠱,本宮偏要慢慢解。”南流景幾乎想將這人從自己身上掀下去。
她的手還沒動作,卻被賀蘭映搶了先。賀蘭映扣住她的手,將衣袖揭開,一口咬住了她的手臂,在她手臂上胡亂留下了一串牙印。這次的力道比方才重。
南流景吃痛,掙扎起來,可賀蘭映雖扮著女裝,卻是實打實的男子。他發了瘋,下了力氣,南流景根本推不開也掙不脫。又酥又麻,又疼又癢,從蠱紋那一小塊肌膚飛快地擴散開,細細密密地連成了一大片,逐漸發紅發燙。
不知是不是受渡厄影響,南流景的心心跳快得不正常,半邊身子猶如被抽去了筋骨,手臂軟得抬都抬不起來……
她終于忍無可忍,顧不上什么公主不公主了,也一把扯過賀蘭映的手,朝他手背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賀蘭映眸光一閃,終于啟唇,緩緩松開了齒間的力道,不過卻沒有立刻移開,而是戀戀不舍地斯磨了一下,才退開,望向咬著自己的南流景。“你再不松口,本宮叫人敲碎你這嘴伶牙俐齒。”南流景這才松了口,退開時,唇瓣上泅著幾滴血跡。賀蘭映推開她,屈膝坐起了身,低頭看向兩人挨在一起的手。南流景的袖袍被卷到了胳膊肘,裸露在外的小臂上印著密密麻麻、隱約可見血絲的齒痕。
而賀蘭映的手背上雖只有一圈牙印,卻咬得極深,鮮血淋漓地覆了一整個手掌,瞧著比南流景那一串都要駭人。
“嘶。”
賀蘭映抬手掰過南流景的臉,捏開她的嘴看她的牙齒,“你這生得一口什么毒牙?咬人這么重,還這么難看!”
南流景冷冷地瞪著他。
賀蘭映轉過她的臉,讓她看自己的手臂,“你看看本宮給你咬的,疏密相間,由淺入深”
南流景氣笑了,“民女沒有殿下的獨到眼光,欣賞不來這其中絕妙。”賀蘭映卻像是只聽見了最后兩個字,對前面那番話置若罔聞。他一味地沉浸在對那一胳膊咬痕的欣賞里,突然感慨道,“雖然絕妙,不過比起你身上那個胎記,好像還是差了些”他忽然轉眼,盯著南流景。
南流景有種不好的預感,下意識想要起身躲開,可卻為時已晚。賀蘭映驀地傾身往前一撲,直接將她壓在了貴妃榻上。南流景眼前一陣暈眩,待回神時,賀蘭映如瀑的發絲已經墜了下來,好似繭絲織成的羅網,將他們二人包裹其中。
南流景的視野里頓時就只剩下了那張近在咫尺、艷如精怪的臉孔。美色當前,她不爭氣地恍惚了一瞬。
就這一瞬的功夫,賀蘭映竟是已經伸手扯開了她的裙帶。南流景一驚,抬手摁住自己的裙裳,直呼其名,“賀蘭映!”“大驚小怪什么,本宮不過是想再看一眼你身上那個胎記。”賀蘭映不以為然,手掌仍在南流景的腰腹間摸索著,“本宮記得,似乎就在這一塊……
光天化日,南流景無論如何也不肯讓賀蘭映扒了自己的衣裳。掙扎間,她便和賀蘭映在貴妃榻上纏斗了起來。
二人沒聽到外頭的敲門聲和喚聲,于是片刻后,那門被人直接推開。“殿下……
身穿黛色宮裝的孔家令走了進來,話音一頓。隔著珠簾,她就見兩道身影幾乎疊合在榻上,一道朱殷,一道蕉紅,糾纏間裙帶散亂,青絲糾纏,還有琳瑯滿目的珠釵步搖砸落在榻上……屋內一靜。
賀蘭映終于松開了手,南流景僵硬地轉過頭,看見珠簾后那道黛色身影時,一顆心瞬間提到了喉嚨囗。
糟了!
她扯著賀蘭映衣襟的手一緊,賀蘭映卻恰好從榻上坐起身來。下一刻,那衣襟散開,賀蘭映胸口塞著的一個布團滾落出來,當著孔家令的面掉下了榻。
南流景瞳孔驟縮,腦中轟然一響。
…這回是徹底完了。
“孔家令!”
賀蘭映冷著臉叱了一聲,“你如今是越發不將本宮放在眼里了,競敢不經通傳擅闖林晚閣!”
“殿下何不反省反省自己,這些時日是不是忘乎其形、太過胡鬧了。”孔家令面無表情,沒有朝地上那布團多看一眼。賀蘭映伸手,將那布團從地上拾起來,動作粗魯地塞回胸前,“用得著你來教訓本宮?”
南流景慢慢地從榻上爬起來,看了一眼孔家令,又看了一眼賀蘭映,臉上盡是茫然。
“找本宮何事!”
賀蘭映起身,將珠簾一揮開,風風火火地走出去了。珠簾被掀得撞在一起,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孔家令在一片晃動的珠光里看了一眼南流景,啟唇道,“下官來替裴三郎君傳話。今日他要在裴氏老宅見到南五娘子。還請南五娘子娘子速速整衣斂容,隨下官走一趟。”
“下去候著。”
不等南流景出聲,賀蘭映便將人趕了出去。屋門再次闔上,陷入一片死寂。
“你不是同我說,孔家令是宮中的眼線……”南流景微微蹙起眉。
珠簾外,賀蘭映在桌邊坐下,神色自若地給自己斟了杯茶,“嗯。”
“可她剛剛都看見.……”
南流景不解,“她知道你是男兒身,而且一直都知道。她既是宮中的眼線,為何不去皇帝面前戳穿你?”
賀蘭映唇角一扯,“因為她是皇叔的人,但又不止是皇叔的人。”南流景愣住。
將孔家令方才的傳話又回想了一遍,她反應過來,“她是……賀蘭映晃了晃手中茶盞,漫不經心地,“嗯,是裴松筠的人。”南流景若有所思地掩好衣衫,系上裙帶。
果然,果然如她所料,賀蘭映的秘密,裴松筠知曉,裴氏也知曉,他們一直在包庇賀蘭映、保護賀蘭映……
一個是累世公卿、名門望族,一個是成帝遺孤、宗祧正統,這二者卻成了同一條繩上的螞蚱、共同保守著賀蘭映男扮女裝的秘密。若是再往深了想……
南流景及時打斷了自己不斷往深淵滑坡、越來越危險的思緒。“所以就算公主府四處都是眼線,可孔家令卻是你們的人,會替你保守秘密。你在公主府的處境,分明沒有你口中說得的那般兇險…”她整理好衣衫,又從榻上拾起一支珠釵,插回發間。“五娘,你是耳朵不好使嗎?什么叫孔家令是我們的人?她是裴松筠的人。”
南流景掀開珠簾走出去時,賀蘭映還在晃著茶盅,那雙淡金色的眼眸里映著搖晃的水光,好似被吹皺的一池春水,迷人眼目。“皇叔的眼線和裴松筠的眼線,有什么區別?都是成天到晚圍著我、盯著我一舉一動的蛇蟲鼠蟻。但凡我有任何異動,便會蜂擁而上,將我分食殆…”這話叫南流景聽不懂了。
“你和裴氏難道不是一條心?”
賀蘭映笑了一聲,放下茶盅,撐著下巴轉向南流景,“我能茍活到現在,的確是靠裴氏庇護。不過一條心嘛,那就算了…“永康之亂的第五年,皇叔是最后一個入主皇城的藩王。成王敗寇,前頭四位王叔的妻兒、親隨被清算了不止一次,賀蘭宗室攏共也沒剩下多少人。”“母妃是成帝舊人,我是成帝血脈,皇叔明面上不能動我,可心中卻忌憚得很。哪怕我只是個公主,他都害怕我再掀起一場永康之亂……”“母妃在宮中惶惶不可終日,眼看著走投無路了,才孤注一擲地帶著我求到了裴松筠的祖父跟前。”
嚴冬雪夜,被囚困在冷宮整整五年的女人跪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憔悴枯瘦得幾乎沒了人形,看不出半點當年艷冠后宮的痕跡。「求太師垂憐!」
她不住地叩首,額頭上沾著零星的白雪,漸漸地融化開,與血珠融在一處,泅開淺淡的血色。
「求太師看在裴謝兩家從前的交情上,護佑我兒!」「稚子無辜,太師是心善之人,當真要眼睜睜地看著他與其他宗室子弟一樣,死在自己的親叔叔手里嗎……」
「這場手足相殘的皇室屠殺,早就該停止了!」年衰歲暮的裴太師拄著拐杖站在雪地里,神色掙扎。半晌,他才慢慢低下身,手掌如一張單薄的皺紙,在風中簌簌抖顫。就在那手掌要落下時,卻被另一只稚嫩的、充滿蓬勃生機的手掌扶住了。「祖父。」
披著狐圍白氅的少年站在裴太師身側,為他披上另一件氅衣,然后將他慢慢地扶直了身,「天寒地凍,您出來怎么也不添件衣裳?」女子怔怔地抬起頭,就見裴太師那張悲憫不忍的臉孔又逐漸離她遠去。取而代之的,是少年那張白玉無瑕的面容,年輕卻沒有絲毫稚氣。「娘娘,裴氏并非不念舊情,而是自身難保。這場永康之亂,裴氏也輸得一敗涂地,折損了過半的族人…」
少年看了一眼裴太師,緩聲道,「究其緣由,就是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裴氏已不復從前盛勢,恐怕無力再幫娘娘瞞天過海。」女子的神情越來越絕望,她回過頭,看向一身紅色裙裳、手足無措站在她身后的賀蘭映。
「映兒,來。」
她將賀蘭映拉入懷中,從自己發間拔下一根簪子,抵在他頸間。「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女兒,不能再眼睜睜地看著映兒同他那些兄弟一樣,橫尸街頭,淪為后世笑柄。與其等到那一日,倒不如我們母子二人就這么安安靜靜地上路……」
少年臉色微變。
「娘娘。」
「七郎.……j」
眼見那簪尖已經抵進肌膚,祖孫二人同時開口。雪地里,四人不知僵持了多久,久到賀蘭映暴露在簪尖下的脖頸已經冰涼一片、沒了知覺。
「裴氏可以庇護壽安公主。」
少年終于出聲。
簪子無聲墜地,女子的眼淚唰地落了下來。「但娘娘有句話說得很對,這場手足相殘的皇室屠殺,早就該停止了。」少年的目光落在小小的賀蘭映身上。
「裴氏可以庇護壽安公主。可前提是,他只能永遠做壽安公主。」天地煞冷,風雪閬寂。
可也只是一瞬,賀蘭映便被拉扯著跪倒在雪地里。「映兒,還不謝過裴太師和裴三郎君……」早已凍僵的額頭被摁著磕在雪地里,發出一聲聲頑石叩地的悶響。地上的雪被濺得飛起來,沾了滿頭滿臉,融化成濕漉漉的水霧……黑夜、風雪、人影都在霧氣下一一散去,賀蘭映眸光微動,眼前只剩下秀眉緊蹙、神色復雜的南流景。
“呵。”
賀蘭映的手指在自己臉頰上摩挲了幾下,覺得那
數年前的寒意好像至今殘存。他長舒了口氣,感慨道,“裴松筠那時不過八歲,已經是一個很溫柔的劊子手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