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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突然從哪兒冒出來的奚無咎,還有輔政監國的奚無妄……縱然早就有山雨欲來的預感,可這赤裸裸的奪權圣旨,仍如驚雷一般落下。“陛下!”
素來耿直的御史周崇猛地出列叩首,“此事萬萬不可!太子年幼,如何擔得起江山之重!國師醫道雖精,可朝政之事與醫道不同,老臣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奚無妄的雙手攏在衣袖中,目光居高臨下地落在這只出頭鳥身上,眼神如同在看一只螻蟻。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叫祭天臺下瞬間靜了下來。“陛下龍體欠安,今日能親臨祭天,已是強撐。你在此高聲喧嘩,驚擾圣駕,是何居心?”
“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鑒。倒是國師你…”周御史咬牙道,“陛下近日心心神恍惚,言行異于往常,敢問國師,究競給陛下服用了什么藥?”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奚無妄唇角一掀,從祭天臺上走了下來,“今日是祭天禮,周御史先是忤逆陛下,又誣陷本座。真正有異心的人,恐怕是你吧?”他抬了抬手,喚了一聲,“蕭將軍?!?
祭天臺上,南流景心一沉,驀地循聲望去,就見一襲黑甲、腰佩直刀的蕭陵光從祭壇邊緣走了出來。
和中了仙露的帝王一樣,他的眼神同樣空茫,走到奚無妄身邊,面無表情站定,卻如一尊威武壓迫的塑像。
“蕭將軍,周崇大逆不道,驚擾祭天禮。本座懷疑他有異心,要用秘藥試一試他,叫他吐露真言。還請將軍襄助,幫本座拿下他?!鞭蔁o妄發號施令,蕭陵光沒有任何遲疑地動手。一枚藥丸被塞入周崇口中。
周崇的掙扎一滯,雙眼漸漸失神。
奚無妄問道,“陛下前幾日駁回了你的奏章,你因此對陛下不滿。是也不是?”
………是”
“若有機會,你想行刺陛下,另立新君。本座說的可對?”“對?!?
“現在,把你的真心話都說出來吧。”
奚無妄嘆了一聲,湊到他耳畔說了什么。
下一刻,周崇轉過身,面朝文武百官,聲音一下揚起,“昏君無道,神怒民紀怨……”
突如其來的狂悖之言,叫眾人毛骨悚然。
不等他說更多,蕭陵光已經堵住了他的嘴,毫不留情地將他拖下了祭壇,消失在石梯盡頭。
遠處,隨著一聲慘叫,祭天臺重新歸于沉寂。百官噤若寒蟬,再無人敢上前質疑一句。
幾個原本想跟著站出來的大臣,此刻面如土色,將已踏出半步的腳悄悄縮回?;实垡?
舊癡癡呆呆,對近在咫尺的殺戮毫無反應。戴著紗笠的南流景,眉頭緊鎖,指尖陷入掌心。祭天臺下鴉雀無聲,奚無妄滿意地掃視了一圈,“看來,諸位都對這道圣旨沒有異議了,那么”
“且慢?!?
一道清潤卻威嚴的聲音自祭天臺下響起。
南流景渾身一震,眸光猝然亮起。
那道再熟悉不過的身影從石階下緩緩走上來,白衣寬袍、博帶翩翩,正是小道消息里已經中毒暴斃的裴松筠!
奚無妄臉上的笑意微微一滯。
裴松筠競然還好好地活著!可他明明親眼看見他吞下了那枚毒丸!除非……
目光看向跟在裴松筠身側半步的裴流玉,奚無妄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不用想,裴流玉的記憶定是恢復了。他偷換了給裴松筠的毒丸,那么可想而知,蕭陵光服下的,也一定不是仙露!剛剛那一出,分明就是他們在演戲,在給他設下圈套……
果然,裴松筠身后出現了抱著刀的蕭陵光,而此刻的他眼神銳利如昔,神色冷硬,哪還有半分方才的空洞木然。
裴松筠舉起手中藥盒,嗓音沉沉,擲地有聲,“此為奚氏多年研制的秘藥,名為仙露。服用后會形同傀儡,任人擺布。陛下如今情狀,便是奚無妄下藥所致。還有,方才周崇周大人的反常,亦是受仙露所控。奚無妄假傳圣旨,篡奪朝政,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其罪當誅!”
現場一片嘩然。
被恐懼籠罩的百官,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紛紛交頭接耳地議論起了所謂的秘藥“仙露″。
奚無妄孤立在祭天臺上,身旁只有一個傀儡皇帝和戴著紗笠的南流景。他環視下方,看著那些竊竊私語、面露憤慨的面孔,看著裴松筠和蕭陵光穩操勝券的姿態,忽然笑了。
“是,仙露是奚家耗費多年的心血……”
奚無妄走到皇帝面前,直接摘下了他頭上冕冠,隨意地往地上一扔。象征著天子的垂旒砸在地上,珠玉四散。那張蠟黃的、毫無血色的天子面孔也暴露在眾人視線里。
祭天臺下的嘩然聲瞬間大了起來。
“可就算你們勘破了仙露的存在,又能如何?”奚無妄冷笑,“你們可知道,過去三日,建都城中所有軍營的蓄水池,都已被我投入了仙露。也就是說,此刻在場的禁軍,還有你蕭大將軍的龍驤軍,者都只會聽從我的號令。建都守軍盡在我的掌控之中,現在,還有誰敢說本座是亂臣賊子?″
他拍了拍手,一奚氏侍醫便吹著哨走了出來。那哨音無人能聽見,可下一刻,埋伏在密林中的龍驤軍們卻齊刷刷起身,手中刀槍在逐漸刺眼的日光下泛著凜凜寒光。隨著沉重整齊的腳步聲,龍驤軍如潮水般朝祭天臺下靠近一一
百官面無人色,紛紛看向蕭陵光和裴松筠。蕭陵光與裴松筠相視一眼,神色雖沉凝,可卻并不像奚無妄預料中那樣驚慌失措。
忽然間,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來,極遠處傳來,初時隱約,很快卻變得清晰、震耳,仿佛悶雷從天邊滾滾而來。
如此震動的馬蹄聲,定然不會少于千人!
可龍驤軍和禁軍都在此處,建都城外駐扎的其余兵馬也都沒有得到號令,這也就意味著,這馬蹄聲絕非來自被控制的建都守軍……那還能有誰?奚無妄蹙眉,目光直指祭天臺外。
隨著漸行漸近的馬蹄聲,祭天臺外的大門被猛地撞開。煙塵彌漫中,一支舉著白虎幡的軍隊殺了進來。
白虎幡一一
唯有皇室宗親可用!
隊伍最前方,一身著玄甲紅袍、容貌跌麗不輸女子的年輕郎君坐在赤色駿馬上。他一勒韁繩,穩穩地停在祭天臺下,淡金色的眼眸一改慵倦輕浮,凌厲地掃過文武百官。
然而眾人震愕地望著他,只覺得那面容有些眼熟,可卻不知賀蘭氏何時又出了這么一位宗親。
頂著眾人驚疑不定的視線,來人緩緩啟唇,吐出一句,“吾乃成帝遺孤,賀蘭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