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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歡!”背后有人喚。
云歡回過頭,展顏一笑:“虞枝。”
“好久不見了,難得今日你也沐休,”虞枝說,“聊聊?放心,我不問你那些煩心的。”
“當然,”云歡笑嘻嘻挽著她的手坐了,“還是虞枝姐姐對我最好。”
兩人胡亂聊了些亂七八糟的,虞枝道:“那你現在的日子也還不錯嘛。”
“唔……也還行。”自然不能說壞,只是和她的理想尚有一點距離。
“你還是想出宮?”虞枝了然。
云歡大力點頭。
“難得,”虞枝笑笑,“我也是。好些人都半途轉了心思……不過各人有各人的想法,也是正常。”
她話尾帶上了些慨嘆。
“怎么了?”
“俏兒原本是想出宮的,最近看上了宮里的一個侍衛,”虞枝道,“她突然說,如今四海升平,找個一心人嫁了也不錯,婚后琴瑟和鳴……再生幾個小娃娃。春蘭原先都跟她講好了,明年兩人到了年紀一同出宮,再買棟小宅子,去當女先生,兩人吵了一架,已經不講話了。俏兒在到處找人問,想搬出去換個屋子住。”
難怪那天俏兒突然試探,問她有沒有門路。不光是搬出去的事,若真是普通侍衛還好,若是羽林,多半身上都有軍功,俏兒能爬上一等宮女的位置才好談婚嫁,不然怕是難了。
只是若她心心念念的人連這都不愿伸出援手,怕也不是良配。云歡心中暗嘆一句,漫應道:“嫁人?”
楚廷晏停住腳步。
他遠遠見云歡背對著他,在和另一個宮女談話,想在原地等一等,孰料聽見這么一句,不由得停住了。
他屏住呼吸,又覺得自己這么做不太好,又往遠處走。然而自幼習武的人,耳力極為敏銳,還沒徹底拉遠距離,云歡清脆的聲音已經順著風傳進耳朵里。
“是啊,”虞枝笑著附耳說,“你就不想?”
像是那宮女貼在她耳邊悄悄說了什么,云歡道:“你猜,我在宮中幾年了?”
“什么?”虞枝道。
云歡一邊說,一邊豎起一根食指,笑嘻嘻在虞枝眼前晃了晃,眼神帶著憐惜。
“十年了。”
“我在宮中已經待了十年了,我的心已經和殺魚的刀一樣冷了,什么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愛情,都是騙人的,打動不了我。”她字字鏗鏘。
虞枝笑得彎下了腰。
難道是在擔心這個?宮中一直沒有正式遴選太子妃的消息傳出,她又孤單一個呆在丹鳳宮,沒名沒份的,所以不敢去內殿見母后,還對我生氣了?
楚廷晏猝不及防聽了這么一耳朵,心頭像是被什么東西扯著,又是酸澀,又是甜蜜,最終又笑了,簡直哭笑不得。
她負責侍弄花草,又不是在御膳房,嘴上一本正經說的什么殺魚,什么亂七八糟的。難道他還會不給她名分不成?
“總之,男人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云歡總結陳詞,傲然昂首道,“什么情情愛愛的,不健康,咱們不要多想。”
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俏兒這事她不想多說,因此只同虞枝玩笑。
虞枝忍笑,連連說:“你說的是。”
“那當然。”云歡一仰頭,非常自豪的樣子。
“不同你說了,笑得我肚子痛,”虞枝站起來,“下午我還要當值呢,先走了,晚上開宴,你可記得來。”
太子獻俘是盛事,前朝不提,后宮也有賞,宮人們多發了一個月的月錢,晚上還有夜宴,雖說仍有宵禁,但允許各宮里私下和樂一番。
丹鳳宮今晚也有宴,眾人接到消息,各個都高興得不行。平日里宮人打扮自有規章,不許出格,唯獨這類宴會和慶典時會放松一二,宮女們紛紛摘了耳朵眼里的茶葉梗子,換了各式耳鐺耳墜,臉上也涂了淡粉的胭脂,連帶著神色都活泛起來。
“知道了,”云歡一捏她的手,“我下午也當值,下值了我來找你。”
楚廷晏遠遠看著兩人道了別,終于走過來,清了清嗓子。
“是你!”云歡一回頭,嚇了一跳。
又是熟悉的羽林服色,太子剛走,怎的李晏也往這邊跑。
不過李晏可比太子強多了。
宮中其實沒多少真心,都是逢場作戲而已,平日里花團錦簇,你捧著我,我恭維你,心里自有一把算盤,譬如俏兒,虛虛實實地從她這兒套消息,見得不到好處,便撇開手走了。
這也是人之常情,只是云歡不喜歡。
唯獨李晏不一樣,雖然說話不多,但他為人赤忱,從未欺瞞過她,云歡還是很樂意同他聊天的。
“你怎么來了?”云歡沖他一笑。
楚廷晏原本想問問她今早為什么出現在宮外,知不知道危險。
可云歡沖他盈盈一笑。
十七八的少女正是好顏色,不需額外的妝飾已是絕色。初冬的空氣帶著寒意,幾乎有些半透明的質感,她卻笑吟吟的,笑容讓人想起枝頭柔軟而嬌嫩的花瓣。
他頓時忘了自己要問什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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