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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無聲,玉蘭和碧桃兩個都默默退到了后頭,楚廷晏渾不在意,偏頭看了她一眼,低聲說:“等下我說的話,你不要否認;不管問你什么,你都推到我頭上來,知道嗎?”
只有短短幾步路,他的話也很簡短,大概是平時發號施令慣了,話語簡潔,語調平穩,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味道。
云歡沒答話,楚廷晏看了她一眼,確認她聽見了。
正殿高大的門檻就在眼前,和當朝太子并肩進去顯然不好,云歡稍稍向后錯了一步,在門檻前等了一息。
她慢下來,身旁又變成了碧桃和玉蘭,碧桃在左,玉蘭在右。
碧桃突然轉頭,用很奇怪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偏過頭去,云歡背后的汗毛都炸起來,本能地向后一仰,覺得她動作僵硬,眼神直戳戳的,又很深,看起來有點嚇人。
但這一眼轉瞬即逝,也容不得她多思考什么,云歡提起裙幅,邁過門檻。
“見過父皇、母后。”
“參見陛下、娘娘。”
“起來吧。”正前方的御座上傳來一道聲音。
云歡暗自心驚,沒想到竟然驚動皇上和皇后兩人齊至。
已是午后,一道斜斜的陽光順著鏤空的窗縫照進來,其間有細小的飛塵,上首有兩道人影。云歡站直了,眼觀鼻鼻觀心,盡量不去看高高的御座。
“父皇……”楚廷晏率先開口。
他很少用這樣正式的稱呼,被打斷了,皇上嘆了口氣,說:“過來,坐近些。”
“是,”楚廷晏改了稱呼,“阿耶。”
兩人一起移步,前頭是兩個坐墊,云歡按住裙角,準備跪坐下來。
左邊傳來“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什么東西被折斷了。
就在此刻,異變陡生!
碧桃猛地弓起脖頸,又向前一彈,身體扭曲的弧度渾然不似人形,像一枝離弦的箭,向上頭猛沖過去。
楚廷晏反應飛快,目光一凜,伸手把云歡往旁邊一推,沖了過去。
“有刺客!護駕!”
有御前暗衛拔了劍,大喝一聲,碧桃卻停也不停,利刃砍在她臂上,發出詭異的精鐵交擊聲,仿佛形成不了絲毫阻礙。
云歡被推得跌坐在地,怔怔抬頭看。
啪的一聲,“碧桃”左臂被斬落在地,她像是察覺不到疼,驟然將身體擰轉了一百八十度,朝反方向掙脫而去。
不是尋常刺客,是妖!
楚廷晏本能抹了一把腰間,但今日是在丹鳳宮,他沒有佩劍,于是在千分之一秒的功夫里伸手一按面前的案幾,借力飛躍過去,拔了侍衛身上的劍,猛的抬手一刺。
有碧藍的血滴在地上,“碧桃”猛然張大嘴,尖聲嘶叫起來,從背部裂開了,那張人皮像是融化了似的滑落在地,一個霧白的影子飄向空中。
“妖族細作,”楚廷晏持劍凌厲一斬,回頭問,“這宮女出過宮?”
是,碧桃剛出過丹鳳宮……云歡望著地上那個人形,不知該說什么。
人與人之間緣分有時就只剩這么短短一截。曾面對面講過話的一個人就這么沒了,不過短短一瞬,她從御花園回來,重新站在你身邊的時候,你甚至都不知道那具軀殼內里已經換了個人。
她還記得碧桃指桑罵槐的潑辣樣子,那時候她還是活的。
“有妖能狀人聲,透明無形,常宿于人背,善隱匿行蹤,無妖氣,附身后出入禁制如無人之境……唯力戰之時,妖氣外泄,非天眼天耳不能識。”
這次要抓的最后一個細作,正是他之前在藏書閣《群妖譜》中找到的那種妖。隱蔽得如此精心,現在才附在人身傷感,難怪之前一直都找不到蹤跡。
楚廷晏微微冷笑起來,將長劍往前一送。
劍光熾烈,將那截影子從空中往下一壓,分為兩半。片刻后,影子變弱了些,不像之前那樣凝實,然而竟又飄飄悠悠合攏了。
皇帝鎮定地抬了下手,讓人先護送皇后離開,訓練有素的侍衛上前來,和楚廷晏一起圍了個陣。
影子突然聲嘶力竭地大喊:“公主——”
包圍圈中,那張面目模糊的臉猛的向前一突,竟然是對著云歡的方向。
云歡渾身一顫,無數目光頃刻間投來。
“公主,您是我大夏尊貴的十九帝姬,屬下此番正是為您而來!”
那聲音尖銳得像是會隨時撕裂,然而落在耳中卻又無比清晰:“公主,屬下及麾下千余妖鬼愿為您馬前卒,為您誅殺偽帝、重振大夏!”
有兩個健壯武婢謹慎地上前,云歡大叫:“我不是!我沒有!”
“公主許是年紀太小,記不清了,但公主的腕上生來便有一枚梅花胎記,一看便知,”影子一時扭曲,一時消散,聲音依舊尖銳,“我大夏的復國大計,就在這兩年了,公主不必擔憂,亦不必隱瞞身份。”
影子勉力支撐著,用盡全身氣力向四面八方發出刺耳的尖嘯,云歡皺起眉頭,那些人耳識別不出的雜亂噪聲里,仿佛藏著某些不詳的訊號。
楚廷晏又揮出一劍,影子被徹底劈成兩半,聲音也虛弱了不少:“公主……不必擔憂……屬下等已在蜀地布置好好一支大軍,稍后便有人接公主出宮!卑職甘愿一死,換我大夏最后的血脈歸位!”
“什么妖邪,也敢妖言惑眾?”楚廷晏沉聲道。
他一劍斬下,那影子終于消散無蹤,臨消散前,它用盡了最后的力量一頭扎進碧桃的尸體里,將那具僵硬的軀體掙扎著擺成了五體投地的跪拜姿勢,朝云歡虔誠地一叩首。
錚的一聲,長劍扎進地面寸許,影子終于沒了聲息。
殿中有片刻的靜寂。
楚廷晏抽劍而出,向御座恭謹地一拱手:“請父皇示下。”
“先收拾了。”皇帝道。
兩個健壯的武婢又上前來,云歡搖著頭說:“我真的不是!”
方才一番混亂,她跌坐在地,袖子也翻卷起來,恰好露x出一截皓腕,雪一樣白的肌膚上并無什么梅花胎記,只有一點燙傷后又愈合的印子,落在所有人眼里。
然而武婢疑色更重,隱有疑慮地抬頭看向上首,只等一聲令下。
侍衛們忙忙碌碌又有條不紊地收拾現場,有人悄無聲息守好了殿中門窗,按住了腰間寶劍,還有人隱隱護住上首,目中飽含精光,釘在云歡臉上,一動不動。
微妙而極度驚險的氣氛中,楚廷晏仿佛毫無所覺,擦干凈了手里的劍,隨手扔給一個侍衛,便舉步過來,要拉云歡站起:“細作信口雌黃,不必放在心上,阿耶阿娘不妨歇息片刻,我看她也嚇壞了,等這宮室清理干凈了,我帶她來向阿耶阿娘解釋……”
“楚廷晏!”皇帝怒道。
“阿耶,”楚廷晏向上恭敬地一拱手,“兒子心中有數。”
“都先出去,關上殿門。”皇帝突然說。
侍衛和武婢們不明所以,但都紛紛依言退了出去,太子剛剛一劍斬妖,身手足以護駕,就算殿內那個可疑的前朝公主再暴起,也應當不會有大事。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皇帝指了一下楚廷晏。
“那就請阿耶再給兒子一次解釋的機會,”楚廷晏道,“兒子心中有數,不會拿江山社稷開玩笑……”
“你有什么數?”皇帝眼見是要怒極,劈頭打斷了他,指著云歡道,“你要叫個宮女當太子妃,朕許了;大庭廣眾鬧成這樣,梓潼同朕說再給你一次解釋的機會,朕也點頭了;可她是——”
“她是兒臣未來的太子妃。”楚廷晏面無異色,沒等皇帝說完,便截口道。
皇帝臉色沉沉,許久沒有說話。
楚廷晏不閃不避,仰頭直視著上首。
“你再給朕說一遍?”
“她是兒臣未來的太子妃。”楚廷晏端正跪了,又答一次,一字不多,一字不少。
“孽障!”皇帝爆發了,“你一意孤行,為區區女色神魂顛倒。須知我和你阿娘不是只有你一個兒子,不是非要讓你當太子!”
他也是曾征戰天下的開國皇帝,只是如今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這才讓楚廷晏代他親征,此刻怒極,抄起案上的鎮紙向下一砸。
云歡和楚廷晏本就離上首極近,甚至能聽見衣袖帶出的風聲。
皇帝本就是戎馬出身,準頭不錯,鎮紙直奔楚廷晏而來。方才迎戰刺客時,楚廷晏端的是好身手,現下卻跪在地上硬生生受了,沒有躲,鎮紙滾落在地,鮮血順著他額角流下來。
楚廷晏跪得筆直,不動也不說話。
“朕不是不能廢太子!到時候你在你的廢太子府里抱著這女人過日子,朕沒有意見!”
皇帝還要再砸硯臺,皇后輕輕搖了搖頭,終于聲音柔和地開口:“陛下。”
只是一聲,皇帝松了手,冷冷道:“朕給你母親一個面子。”
“多謝父皇,多謝母后。”
“去,朕給你一刻鐘把自己收拾干凈,換身衣服,”皇帝道,“要是解釋得不好,朕即刻請尚書令過來擬廢太子的詔書!”
“是。”楚廷晏行了一禮,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握住了云歡的手腕,拉著她走了出去。
云歡腿還有點軟,楚廷晏的手卻很穩,此刻也不必再挑揀地方,他選了一間最近的偏殿,帶云歡進去,然后掩上門。
“坐。”他對云歡說。
這時候才能看出楚廷晏還在生氣,臉繃著,聲音也冷冷的。
有宮女提來藥箱,問他要不要換身干凈衣服,楚廷晏擺擺手拒了,也沒要細致包扎,顧自拿了一塊細麻布,隨手按著傷處,坐回云歡身邊。
宮女無聲無息地退出偏殿,云歡說:“你瘋了?真想當個廢太子嗎?”
楚廷晏似乎被她逗笑了,唇角微不可見地彎了一下。
“現在好像你只能嫁給我了,”他看著云歡說,“太子妃。”
“這時候了你還開玩笑?”云歡不知道眼前這人的腦子是怎么長的,到底清不清醒,還是他真的打算去當那勞什子廢太子,“我……”
“那你是前朝公主嗎?”楚廷晏截斷她,從善如流地問。
“我不是,真的不是!手腕那處是燙傷,巧合而已,你那天也見過了!”云歡拼命搖頭,但搖著搖著,眼中隱隱見了淚意。
她的否認好像并不足以取信于人,剛剛在殿中公然刺殺皇帝的妖族刺客親口認她做前朝公主,還要糾集妖怪為她復國。
從古至今,多少復國的旗幟都是前朝血脈,她這個十九帝姬真不真,根本不重要,蜀地聚集的那幫妖鬼認了就行。
她真是長一百個腦袋都不夠掉的。
“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云歡說。
“不,你得是。”楚廷晏鎮定地道。
云歡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你真的瘋了?你知不知道我是半……”
“噓。”楚廷晏輕柔但不容置疑地抬起手,將她未曾出口的下半句話掩進掌心。
云歡沒再出聲,但眼神明明白白寫滿了:
你是不是瘋了?
她又是半妖,又是疑似前朝公主,隱藏身份比buff還多,最直接的解決辦法就是一刀砍了她。
說句實話,她要是皇帝,她也砍。
“宮里還有誰知道你是?”楚廷晏說,“你告訴過別人嗎?”
云歡一個勁兒搖頭。
掉腦袋的事情,誰會閑著沒事告訴旁人,她一直以來都謹慎得要命,死死瞞著,只是沒瞞過楚廷晏而已。
真見鬼,這人眼睛怎么比鷹還利。
云歡瞪了他一眼。
楚廷晏不以為意,換了個坐姿:“那就好。”
“硬要說的話,前朝公主并不是什么犯忌諱的身份,”楚廷晏道,“夏朝距今已經三朝,三次更替,民間哪有人還惦記著夏朝末帝?不過是一伙不死心的妖鬼在蜀地糾集起來,扯虎皮做大旗,烏合之眾而已。”
他條分縷析,又格外冷靜,臉上顯出一種冷酷的果決,云歡要出口的話被咽了回去,靜靜聽著。
“‘前朝公主’就是一面旗幟,他們可以用,我也能用,”楚廷晏道,“好在,你是公主。”
云歡微微瞪大了眼睛。
她已經明白了楚廷晏的意思,自古以來,新朝皇室納前朝公主為妻,并不是稀奇的事。
往往前朝公主下降,還能代表權力在表面上和平轉移,以及新朝主人成功接手、籠絡一批前朝勢力。
她這個前朝公主哪怕是冒牌的,只要蜀地叛軍認了,反而能為本朝所用。
只要她愿意公開嫁給當朝太子,相當一部分勢力就會在兩邊猶豫,甚至傾向新朝——連前朝公主都能有容身之所,何況我們呢!良禽擇木而棲,良將擇主而事,世間常理。
楚廷晏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話雖這么說,這其間牽涉紛繁復雜,變數也大,勢必要花極多的時間精力,并不像他口中這樣輕描淡寫。然而楚廷晏天生就是野心勃勃的掌控者,他對一切志在必得,相信最高處的果實值得最艱辛的努力——而他會掃平途中的一切障礙。
美人和江山他都要。
“一舉兩得。”
楚廷晏握住云歡的手,端詳一下,倏地揚眉:“我的了。”
云歡把手抽回去,打了他一下。
楚廷晏的小臂結實精悍,全是硬邦邦的肌肉,云歡抽了一口氣,甩甩手,他自己倒是不以為意,抬眼看她:“我勸你再考慮一下。”
他唇邊帶著點危險的笑意,逐漸傾身過來,男人的體格就算坐著也足夠有壓迫感,楚廷晏越靠越近,一言不發。
云歡感覺自己被逼到了死角:“你……”
這人也太可恨了!
“你就不怕我是……”云歡說。
剩下的半句她本能地消音,但兩人都一清二楚。
她是半妖!
妖是吃人的。
縱然出生無法選擇,縱然她從沒害過一個人,縱然她身上沒有妖氣……但在一個人與妖你死我活的年代,半妖的身份就帶著原罪。
這個身份甚至比前朝公主更敏感,更致命。
新朝可以容下一個前朝公主當太子妃,但絕對容不下一個半妖,只要這層身份揭露,就是一個死字,誰也救不了。
楚廷晏平靜回視:“所以你也很清楚。”
云歡點頭,忍了半晌的淚終于在此時掉下來。
她也不想當半妖,她也想活……她在宮中掙扎了這么久,她想活。
楚廷晏嘆了口氣,反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低聲說:“傻姑娘。”
云歡抬眼看著他,愣愣的。
“我師承北霄派奚長云,算起來,咱倆的師父是同門師兄弟,”楚廷晏說,“師門曾有本百年前流傳下來的典籍,相信你也見過,相傳,半妖是可以變成人的。”
峰回路轉,楚廷晏說:“所以,你最好還是嫁給我吧x。”
云歡終于明白了為什么楚廷晏能識破她的人身,也明白了他要說什么。
“你沒害過人,身上沒妖氣,更沒告訴過別人你的身份。”楚廷晏說。
“所以我不說,你就不是。明白么?”
至于以后——
等以后找齊了典籍上的藥材,云歡大可以真真正正、完完全全地變成人。
半妖的血脈確實是可以剔除的,這不是假話,她可以做人。
這就是為什么楚廷晏引蛇出洞后,順手扣下了朱雀喙;這就是為什么楚廷晏沒和任何人說過她的身份,也沒在她當貓的時候叫過她的名字;這就是為什么楚廷晏甚至在兩人相見時,也不提及此事的只言片語,更不提云歡當貓時候的事。
因為云歡的身份必須極度保密,僅限于兩個人知道。
直到云歡變成人,它就真的可以成為一個塵封的、終將被人遺忘的秘密。
楚廷晏一開始就考慮了一切,為云歡想好了無比周全的解法。
有他護著,她可以安心做人。
“我再給你一次重新選的機會,”楚廷晏靠得極近,壓低了聲音誘哄,“妖,還是前朝公主?”
如果一定要選一個的話,云歡想都不用想就知道答案。
她太想變成人了。
殿中是溫暖的,但云歡的手輕輕顫栗起來,楚廷晏又握住了她的手,冰涼的。
云歡說:“你這么大費周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
楚廷晏用漆黑而銳利的目光坦然直視她,他一向對自己的目標志在必得,毫不諱言。
云歡的手又開始輕輕地抖。
“能打天下的人,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楚廷晏道,“但我一來不會拿家國社稷開玩笑,二來還算護短。你嫁給我,我護著你。”
他很平靜地敘述了這個公平的交換。
云歡低眉不言,他也不在意,低聲哄:“叫聲夫君來聽聽?”
云歡還是沒有做聲。
額前的傷口已經止血了,楚廷晏隨手把細布扔到案上,換了只手,用另一只手去牽云歡。
那只手上沾了點血跡,已經干了,云歡的手指不安地掙了掙,素白的手像一尾游魚,指腹觸到了楚廷晏一片溫熱的掌心。
然而她這次沒有掙開。
楚廷晏笑起來,眉梢眼角還是冷的,但也帶著點志在必得的桀驁,一望便知春風得意。
“你就不怕我全是騙你的,嫁給你也是為了騙你?”云歡冷冷地說,“等你一旦放松了警惕,我就吃了你,你會被我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的,楚廷晏。”
“說的好像你沒騙過我似的,”楚廷晏冷笑,“小騙子。”
他目光劃過云歡嬌美的臉,對她的想法心知肚明。
貓這種動物生來就冷心薄情,慣會騙人,把他一個人當成三個人,還想著要在三個人當中走鋼絲,眼下雨露均沾,等到出宮的時候就干脆利落地甩開,誰都不留戀。
男子漢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動了心就承認,被騙了也要認,哪怕對方的一顆心不在他身上,他也認了。
即使那一顆心暫時不是他的,他依舊要。
暫時而已。
“走,”室內沒有滴漏,他心里默數著時刻,牽著云歡的手拉她起來,“太子妃,隨我去見父皇母后。”
作者有話說:來啦[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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