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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冬日的陽光下, 楚廷晏的睫毛被照成了很淺淡的金色。
云歡還在怔愣,他輕輕笑起來,語帶誘哄:“再親我一下?!?
“登徒子!”云歡的貓兒眼瞪圓了。
她手比腦子快, 抬手就要給楚廷晏來一下, 到半空才反應過來,停下動作。
他到底受傷了。
楚廷晏沒躲, 好整以暇看著她, 挑了挑眉。
門外傳來輕微的響動,兩位太醫推門進來了。
云歡轉身避到屏風后頭,一顆心還在胸腔里頭撲通撲通地跳。
窗外一片薄薄的積雪,反射出炫目的茫茫日光, 叫人眼前白花花一片,看不真切。
楚廷晏這人……她好像還在生氣呢!
云歡努力回想楚廷晏出征前自己的心境,已經模糊得快要想不起來了。
人是善忘的動物, 新的印象會輕易覆蓋舊的。那時候她心里的許多糾結, 羞澀, 和隱約的怒氣, 都像冬日陽光下的積雪,漸漸融化了。
而這剩下的一池春水被楚廷晏一下攪亂,漣漪不斷。
她自己都說不清自己的心境。
兩個太醫商討片刻, 提出兩個x治療方案, 斟酌著問他意見。
“兩位醫正看著來便好,”楚廷晏道, “不必問我?!?
其中一個年歲長些的太醫說了玄而又玄的一串, 大致是第一個方子藥性平和,只是要恢復得久些;第二個方子藥性更烈,恢復時難免會痛, 不過效果更好。
“我不怕痛,”楚廷晏道,“無妨?!?
太醫放下心:“那就依太子殿下的話,用第二種,我使人熬藥來。殿下稍候片刻,還有藥需要外敷?!?
“多謝兩位醫正了?!背㈥唐椒€道。
兩位太醫連道不敢,就要告退,楚廷晏伸手虛扶一下,說自己身上不便,就不送了,把兩人感動得不輕,走出殿門后,悄聲夸贊太子殿下真是平易近人、禮賢下士。
云歡全聽在耳里,心中暗啐,他這時候倒是裝得很正經。
外人走了,她又轉出來,滿臉寫著腹誹,楚廷晏:“有話就說?!?
云歡開口:“太醫院那群人無非愛開太平方子,繞來繞去的一長串,你還有耐心同他們來回敷衍?!?
屏風后頭又沒有凳子,她腳都站麻了!
可恨室內太安靜了,她擔心有人聽見環佩響聲,都不敢動一動。
“職責而已,”楚廷晏道,“我又何必為難他們?!?
云歡瞄他一眼,楚廷晏還是原樣趴著,因一會兒要敷藥,沒穿上衣,入目是上半身利落的肌肉線條。
云歡趕忙又收回視線:“我先回去了?!?
“不要旋龜甲了?”
“你?!”云歡往后跳了一步,很警惕地看著他。
楚廷晏不說,她還真快要忘了。
什么再親一口……這人,羞也不羞!
楚廷晏笑了,沒提之前的話茬,說:“蜀地的確有旋龜,這東西稀罕,只有一只,如今才九個月大。奚道長說要滿一年的旋龜才算長成,可以取甲入藥,我將它交給信得過的宮人了,養在御獸司,你不放心的話可以去看一眼?!?
云歡眨眨眼,說:“哦?!?
倒也沒有那么不放心,楚廷晏不至于在這種事情上騙她。
多年等待,一朝如愿。只是這期待已久的最后一樣藥材就這么輕易地到了手,愿望成真的狂喜突如其來,叫她反倒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
只需要再等三個月而已。
“那……沒事的話我就先回寢殿了。”最終,云歡說。
“在東宮,你要去什么地方,還要跟我交代不成?”楚廷晏奇道。
云歡:“……”
她本來是想問問楚廷晏要不要自己留下照顧來著,畢竟這道傷還挺嚇人的。
不識好人心!
楚廷晏沒留她,云歡轉身出去,迎面碰上那個叫石啟的長隨,吩咐道:“太子在里頭呢,一會兒太醫院送藥膏來,記得幫他換藥。藥湯子估計還要熬一會兒才能好?!?
石啟恭敬地應了聲是。
回了寢殿已是午后,云歡卻沒什么睡意,撐著下巴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景色。
三兩棵梧桐已經殘凋,只有零星卷曲的枯葉還掛在枝頭,臨窗的臘梅開了一半,能嗅到沁人心脾的香氣。
臘梅的香氣里帶著絲絲冷意,云歡此時卻只覺得熱。
因楚廷晏解了上衣,方才那間房里的火盆就燒得旺些,但回了寢殿,云歡仍是雙頰發燙,一顆心還在胸腔里砰砰地亂跳。
就好像是——
楚廷晏的聲音還響在耳邊。
她反過手背,貼了貼自己的臉頰,想讓這股潮水般涌來的熱意退下去。
但身體有時會違逆人的意志。
不光身體,野草般瘋長的思緒也是。
枯坐半晌,云歡突然說:“秋霜,跟我出去走走?!?
“啊?”秋霜有些意外,見云歡心意已定,還是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出門所必須的一切,還給云歡加了件披風,仔細掖好領口。
秋霜和秋雨跟在身后,天氣并不太冷,云歡也沒走遠,只在東宮附近隨意走走,不多時,便走到了之前那處廢墟的遺跡上,已經有人清掃過了,土地一片平整。
“奴婢后來請羽林過來,將剩下的木料都清理干凈了,原有的坑也填平了,”秋霜輕聲說,“不然一直在東宮附近擺著,也不成個樣子?!?
“嗯。”云歡點點頭,忽而又在地上發現了一點不尋常的痕跡。
羽林來清理,只會將廢棄的木料搬走、地上的大坑填平,可沒有誰會伸爪子的——人也不長爪子。
但地面上那層新填土的邊緣,偏偏有細小的動物爪痕,還不止一處,是后來又被挖開過的。
很明顯被竭力掩飾過,但沒有充足的人力,以至于開挖之后再回填,便露了形跡。
寒風瑟瑟,云歡蹲下,捻了捻土,秋霜阻攔不及,站在一邊。
天寒地凍,這不單是句俗語,冬天的氣溫低,土都被凍實在了,而動物們都忙著去找食物,要不就是冬眠,不可能有這份挖凍土的閑情逸致。
——那就是傀儡術無疑。
是有誰藏頭露尾的,想在宮中挖什么東西?
或者說,當年究竟是有什么東西被留在宮中了?以至于事隔多年,對方還如此惦記著不放?
云歡站起來,沉思片刻,秋霜試探著道:“太子妃娘娘……”
“走,隨我去——”
事關宮禁,這線索不能自己瞞著,云歡決意已下,提起裙角就走。
“太子妃娘娘、娘娘、咱們去哪兒?”秋雨和秋霜兩個小跑著跟在后頭。
楚廷晏應該還在上藥,奚長云在宮中巡查,現在不知在哪兒,幾個人名在云歡腦子里轉了一圈,她說:“丹鳳宮?!?
長長的宮道中,云歡越走越快。
*
“好,我知道了。”
云歡微微一驚,抬眼望向對面?;屎笠鈶B雍容,笑意微微,也正凝望著她。
她沒有多問一句話。
云歡眼眶一熱,竟然有些感動,她將那一絲不能言說的情緒藏進心底,道:“多謝您?!?
“你這孩子,說什么呢,”皇后笑了,“都是一家人,這就見外了。”
“嗯?!痹茪g低頭道。
“晏兒傷勢如何了?”皇后換了個話題。
“尚……尚可?!?
沒有到命在旦夕的地步,不過傷也不輕,說沒問題有點假,照實說又怕皇后擔心,云歡還在猶豫著組織語言,就見皇后微笑起來:“我知道了。”
這是信了還是沒信?
云歡眨眨眼,懇切道:“我會照顧他的?!?
“無事,”皇后微微笑著,反過來寬慰她,“他是受傷慣了的,心中有數,如果真是大事也不敢瞞著,我不過白問一句罷了?!?
兩人又說幾句,眼看天色將暗,云歡告辭,皇后也不多留,只讓她得閑了和楚廷晏一起過來。
*
回了東宮,云歡的第一感覺是不適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