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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室內其實很幽暗, 但得益于云歡敏銳的夜視能力,她還是看了個清楚:
這是個年輕、青澀、而俊朗的青年。實際上她這兩天混跡于國公府,也聽見了小廝們私下里的議論, 楚廷晏的年紀的確也并不很大,但從他臉上看不出多少生澀,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極其堅硬的意味。
他五官硬朗,凸起的喉結線條清晰得如一刀刻成,眉目灼然, 亮如星辰。青年人還未修煉出多少靜水流深的蟄伏功力,雖說眼底平靜, 但周身仍有壓不住的銳氣。
他肩寬頸直,腰背挺拔如松,平平穩穩坐在這里, 哪怕在危難里,也能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很安心:是能擔事的人。
楚廷晏察覺到云歡的目光, 感覺臉上像是爬過一列細細的螞蟻,這螞蟻沒有蜇人,只是無端帶起心底細小的不安。
——她在看他嗎?
她在想什么?她會喜歡他嗎?
心潮起伏萬千,楚廷晏卻沒在面上表現出來,面色平靜如水,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
云歡看他幾眼,覺得自己也應當向這位盟友展現更多誠意,于是開口:“還有一事……”
她才說了兩個字,卻被頭頂的一陣異動打斷了。
那是陣極為強烈的震動, 頭頂簌簌落下灰燼,薄薄一層木板像是要被震碎,地下這間暗室也跟著成了不斷顛簸的小舟。
怎么回事?分明沒聽到腳步聲???!
云歡慌忙低頭, 兩人重又靠到一起,楚廷晏在她頭頂略微一擋。
“什么法陣?”聽起來像是法陣運行的動靜,但就為一點奇怪的動靜就妖動用法陣?云歡低喃一句,抬起頭,想趁著夜色深沉,抬頭朝外看一眼,卻被楚廷晏劈手往下一按。
“當心,”楚廷晏沉聲道,“宮內禁衛新換了楊將軍統領,他是陛下親信,極為較真,不找出點線索是不會罷休的。”
難怪!
云歡雖知道這位皇帝上任后卻有不少大動作,卻還沒具體了解到禁衛軍的統領換成了誰,咬牙切齒罵了幾句這位素未謀面的仇人。
頭頂又是劇烈一晃,大大小小的礫石像是下雨一般,從地面的縫隙里滾落出來,楚廷晏伸手護在云歡頭頂,兩人靠得更近了。
大地轟隆一聲,暗室仍舊巋然不動,但云歡心頭一驚,像是某種血脈相連的東西在牽扯著心頭。
下一秒,從土地深處浮現出某種暗紅的紋路,繁復的筆畫像是干涸的血跡,折射出某種不祥的意味。
“什么東西?”楚廷晏失聲道。
第二個法陣。
外頭的侍衛們顯然也完全沒有料到它的出現,紛紛大聲驚呼起來,還有人猝不及防之下,被法陣相撞的巨大沖力震飛了出去,雖說在暗室里看不到外頭,也能大致猜測出該是如何的一片慌亂景象。
云歡心頭一震,從土壤深處被召喚出的法陣不知是誰在何年何月留下的,但顯然和外頭侍衛們操控的并非一撥的,只是被侍衛們貿然操控的法陣引出來了,兩個法陣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巨大聲響。
聲音太大,云歡的耳朵甚至都短暫地聾了一下,她搖搖頭,想把滿腦子嗡嗡聲都甩出去,楚廷晏單手拉起她,厲聲說:“走!”
這第二個法陣來歷不明,吉兇未卜,繼續待在這兒,雖說未必能被侍衛們發現,但有很大概率會被被砰然的巨大沖擊力震到七竅流血而死,還不如趁一片慌亂之際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楚廷晏的反應很快,兩人僅僅只是萍水相逢,他能拉她一把已經是很好,云歡不敢再耽擱下去,借著他的手站了起來,在狹小低矮的暗室內彎著腰,一把推開了門。
大地依舊在顫抖顛簸,還有部分被法陣撕裂開,看起來像是深刻的道道傷疤,好在侍衛們被這樣一驚,也紛紛退到很遠的外圍,附近已經沒有人了,加上漫卷的煙塵,根本不用擔心會被發現。
云歡識得方向,匆忙一指:“走!”
時間緊急,周遭的聲音震耳欲聾,也實在是沒功夫說太多,楚廷晏卻像是懂得她的意思,云歡在前頭帶路,他便抄起一柄長劍跟在后頭,不時左右揮砍,擋住了四面飛舞的咒術和滾落的碎石。
剛才短短的交手,他似乎已經察覺了云歡的薄弱之處就在身手,因此默不作聲地自動承擔了打手職責,云歡只負責一馬當先地在前帶路。
眼看快要逃到邊緣,空中突然傳來劇震。
地底的法陣徹底升起來了,在空中和另一個法陣正面相碰。
云歡突然感覺到空中傳來一陣巨大的吸力,這吸力化成罡風,鋪天蓋地席卷而來,要勢不可擋、摧枯拉朽地將她拉扯過去,那是種極為強烈的渴求感,有什么人在迫切地渴求她的血、她的肉,還有她全部的妖力……
誰布的這個法陣?
罡風之下,云歡被吹離了地面,斜刺里伸出一只手來,是楚廷晏拉住了她。
“抓??!”楚廷晏大聲道。
罡風依舊猛烈,飛沙走石,地上有粗糙的砂石被吹了起來,劃破了兩人的手背。
血液相融的那一刻,大地為之一震,隨后……罡風竟然漸漸停止了下來。
有一滴血珠旋轉著緩慢上升,分不出是楚廷晏的還是云歡的,也許壓根就是兩人的血混在了一起,厚厚的煙塵中,周遭一片靜默,云歡和楚廷晏都抬起頭,望著那滴血。
法陣短暫的躁動竟然被如此渺小的一滴血壓制了下來。
“你的血和我的血……同源?”云歡驚駭道。
“你也吃過槐木丹?”楚廷晏道。
他轉過頭,認真打量云歡的臉,試圖從女郎嬌美的臉上瞧出點別樣的痕跡,半妖也能吃槐木丹嗎,這槐木丹對她有什么功效?
“我沒吃過什么槐木丹——”云歡心知楚廷晏的血里肯定也有某樣東西,蘊藏著和她的妖血同源的某種力量。
她的妖血里有什么?是不是有畫此法陣的人同樣的力量?只是這法陣布局埋藏得太早,還沒成熟就被一場意外給激了出來。不僅如此,還集齊了她和楚廷晏兩個人。
像是一直擱置的謎題終于水落石出,云歡沉聲道,“但我可能猜到,你身上的力量是什么了?!?
所謂槐木丹,無非就是被人苦心孤詣藏起來的妖力,不知為什么,被眼前這個凡人誤服了而已。
兩人對視一眼,楚廷晏當機立斷,道:“配合一下,一起出去?!?
“好!”云歡大力點頭。
兩個法陣還在緩慢相碰,只是因那一滴血的關系,從地下升起的那個暗紅法陣被暫時壓制而已。
但其中蘊藏的力量極為龐大而雄渾,像是堆積的烏云,仍未散去。
烏云是無法無聲無息地飄然散去的,一定要下一場打雷閃電的暴雨才能將這股力量宣泄出去。
而他們要做的,就是借另一個法陣的勢,將這個想索取兩人力量和血肉的法陣徹底撕裂,然后借這個混亂的時機逃出去。
楚廷晏咬破指尖,在空中流暢的畫了個符咒:“來,隨我施咒?!?
“我不會啊!”云歡大喊。
楚廷晏一把握住她的手:“同意將力量借給我就行!”
云歡咬牙點頭,響亮地應了聲好,將手交給楚廷晏,手掌果然傳來一道令人安心的力量,妖力順暢的流經兩個人身體,毫無阻滯。
天邊訇然傳來震耳欲聾的雷聲,竟然真的下雨了。
兩個法陣交錯,閃過一絲火光,楚廷晏畫出的符咒跟著飛了上去,徹底點亮了法陣連接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