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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江明宴又聽見對面震天的關門響,動靜大到他書房里的咖啡杯都錯了位,杯面的拉花一下全散了。
他敲擊鍵盤的手停頓片刻,搖了搖頭。
小朋友,一天天的總有這么多火氣。
馬富嚴的死在港城引起了不大不小的波動。
每天都有人死,但不一定每天都有富人死。親者痛仇者快,相比緊鑼密鼓的刑事偵查,大眾顯然更熱衷于挖掘案子背后的人情糾紛。
正如江明宴當初所言,馬富嚴的遺囑在他死后第三天發布,他的所有動產與不動產全部歸屬登記于妻子宋荷名下。
宋荷一夜之間身家逾億,代替丈夫躋身港城富豪榜前十,理應成為萬人矚目眼紅的焦點,關于她那點原本鮮為人知的風塵過往,也是時候該再翻出來供狗仔媒娛大眾飯后嚼舌細品,卻在此時不知怎的,三天前情人大鬧原配的視頻流出,搶先一步登上了頭條
遺產爭奪戰!小三逼宮正主,攜子氣焰囂張,馬太心臟病發入院搶救,昏迷至今未醒。
馬富嚴遺囑公布!億萬身家歸屬妻子,多年情人秘密出逃,三角糾葛疑云重重,究竟浪子回頭還是反目成仇?
陶湘湘被海關扣押,一路哭鬧掙扎,怒斥宋婊毒婦殺人誅心,瘋言瘋語狀似癲狂。
一張張大紅加粗字體的標題特報從小攤流向全市,馬富嚴經營多年的忠厚愛妻慈善家人設驟然崩塌,件件有實錘,錘破了他在外風流多年野花無數,更是與固定情人陶湘湘生兒育女的丑聞。
什么狗屁愛心企業家嘛,盜男娼女的惡棍罷了,嘔嘔嘔!
馬富嚴一年換三個女秘書,還以為他對員工職業要求高,呵呵,這職業果真不一般。
還是有點良心的吧,最起碼遺產都給了老婆。
遺產的前提得是老公死了。帶著綠帽守三十年活寡,這宋姐也不是一般人。
所以說人生三大喜事,升官發財死老公??!
笑死,我連老公都沒有。
......
馬富嚴死狀凄慘,死后更不體面,他的種種惡行被拖出來鞭尸追責,自以為藏得很好的桃色韻聞大咧咧地曬在陽光底下,供世人奚落嘲笑。
生前富甲一方受人敬仰的儒商,如今扣上了強奸犯經濟犯的帽子,尸首破敗身無分文地死去,多多少少有些令人唏噓。
而宋荷始終神隱。
江明宴站在廚房流理臺前切水果,清晨第一縷陽光從窗沿照進來,早上六點半,樓上的讀書聲準時響起,今天背的長恨歌,纏綿悱惻的詩句被應試高中生不帶感情地背出來,背得磕磕絆絆毫無靈魂,讓人聽了甚至有點想睡覺。
對面的陽臺門嘩啦啦推開,阮綿從屋子走出來,趿拉著拖鞋,靠在陽臺上打哈欠,哎喲,君王都不早朝,我還要早起,過的什么日子哦。
她探出頭朝樓上喊,弟弟,你這樣背書是不行的!有感情的誦讀,感情懂嗎?不懂我教你啊!
又把頭縮回來,鼻子小狗一樣四處嗅,嗅到江明宴家飄出來的香味,閉上眼睛深深吸氣,嘶呃啊真香。
樓上的讀書聲停了。江明宴聽見阮綿在外面叫大爺,嘰嘰喳喳不停像個聒噪的小鳥。
他走出陽臺,對上一張浸在晨光里雀躍的臉。
阮綿穿著昨晚的史努比睡裙,盤了個丸子頭,大清早的,她卻戴著一副墨鏡,將巴掌大的臉蓋去了近一半,正舉著手機嘟著嘴自拍。
她看見江明宴,手機立刻放下,墨鏡下嫣紅的嘴唇翹起來,站在一排綠植后面笑瞇瞇地對他說早,早呀,有沒有我的飯?沒有沒關系,分我一點嘛。
江明宴抬手指指樓上,不要打擾人家讀書。
我怎么打擾啦?我說要教他誒。她把墨鏡順著鼻梁拉下來一截,用一雙烏溜水亮的大眼睛瞪著他,哦,你也要教我做事?那你請我吃飯咯!
請不請嘛?我要餓死啦!她整個上半身趴在陽臺上,嬌滴滴地朝他撒潑起來,馬上下一步就是打滾了,好慘好慘,天沒亮就被吵醒,沒飯吃還要挨罵,天啦,我也太可憐了吧!
江明宴沉默不語,背光站立,阮綿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受到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冷,自上而下。隔著兩座陽臺的空檔和一排綠植,她覺察出一種微妙的審視。
他看著她,還是那句,
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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