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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溪陡然想起有次慧蘭奉茶時,身上淡淡飄逸出的蘭草芳香。當(dāng)時她只是隨口贊了句味道好聞,慧蘭卻緊張不已。現(xiàn)在想來,南朝和北鄴雖然都以蘭草制香,但由于制法不同,香氣略有差異。而慧蘭身上的,恰好正是南朝女子慣用的蘭草香……
下意識的,云溪又想起梁恪,以及善華寺紅墻角落外那個悄悄躲進(jìn)陰影里的身影。
大抵猜到了某些事,云溪貝齒微微咬了咬紅唇,對元燾道:“若非慧蘭在我跟前有意提起百家衣,我也不會專門出宮一趟。而我前腳剛出宮,她后腳就去告發(fā),我還偏巧不巧地正好遇見西狄公主聲勢浩大地入城。佛貍,你說她會不會和……”
她說到這里,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
元燾不由得倒抽一口涼氣:“云兒所言甚是!若非有意謀劃,怎么會這樣巧合,剛好讓你遇見了?看來,狄皇這次真的是有備而來!”
云溪見元燾這樣相信自己,有些負(fù)疚地往他懷里縮了縮。
心里,卻忍不住地一遍又一遍地懷疑:梁恪,真的是你嗎?為什么你還不走?你留在平京,究竟要做些什么?
迷香
幾日功夫轉(zhuǎn)眼即過,八月十七日,元燾特地騰出一日功夫,陪云溪在華嚴(yán)寺請衡寂禪師為已故的楚恭帝做了一場法事。
云溪總疑心梁恪還在平京,暗中命褚侍衛(wèi)留意善華寺那邊的動靜。
豈料褚侍衛(wèi)傍晚時卻空手而歸:“皇上身邊的高侍衛(wèi)并幾個好手扮作賣雜耍的和涼糕的也在善華寺外候了一整天,屬下廟里廟外都看了,法信禪師一直待在禪房里沒有出來過,也沒有要做法事的意思?!?
云溪對此倒也不太意外:“高侍衛(wèi)他們可曾發(fā)現(xiàn)你?”
褚侍衛(wèi)搖了搖頭:“屬下藏得隱蔽的很,他們發(fā)現(xiàn)不了。倒是法信禪師好像有客,我看小沙彌送過去的膳食和茶水都是雙份?!?
云溪不禁暗暗納悶:法信禪師德高望重不喜多言,就算開壇講法也是坐上一陣子便走,怎會關(guān)起門來和人聊那么久?
她決定抽個時間試探一番。
可巧五日后的八月二十二日是燃燈佛壽辰,云溪便帶著辛夷和褚侍衛(wèi)一起到善華寺進(jìn)香。
廟里人來人往的香客一如既往地多,當(dāng)值的小和尚眼尖地認(rèn)出云溪,立刻把法信禪師請了出來。
以往,云溪都是有意避諱,只在主殿上香。
這一次,卻是帶著疑問而來。
故而法信禪師照例邀請她去茶室吃盞茶時,云溪并未拒絕,還煞有介事地和法信禪師論起了佛偈。
“《涅盤經(jīng)》有云,不生生不可說,生生亦不可說,生不生亦不可說,不生不生亦不可說,生亦不可說,不生亦不可說。有因緣故,亦可得說。不知何解?”
法信禪師笑著解釋道:“這是佛祖為了教化眾生所說的一句箴言,意思是說有的事可說不可做,有的事可做卻不可說,有的事既不可說又不可做。”
云溪聞言唇角微勾,放下茶杯,故意試探他。
“有一良家女子與同村男子立有婚約,但因為某個緣故,兩家結(jié)仇,婚約自然取消。后來女子嫁到鄰村,男子不甘心,追至鄰村,卻被女子拒絕,于是男子躲了起來,暗中使絆,破壞女子與夫婿關(guān)系。大師若是知道這男子行蹤,又知道他所作所為非君子所為,那么他的行蹤,是可說,還是不可說?”
說罷,緊緊盯著法信禪師,漆黑的眸子一動也不動。
聞言法信禪師耳根微紅,朗聲念了聲“阿彌陀佛”,闔住眼,也不回答云溪,徑自敲起了木魚。
過了良久,方才睜開眼睛,嘆了一口氣:“老衲受故友之托照看其后人,卻讓娘娘無故受到牽連,無異于為虎作倀,實在是罪過。”
下一刻,云溪以為法信禪師就要說出梁恪的行蹤,熟料鼻尖突然嗅到一股淡淡的甜香味,登時覺得神智有些模糊,同時看見旁邊伺候的辛夷腦袋微微晃了晃,有點東歪西倒的架勢。
她頓時覺察出不妙屏住了呼吸,卻兩眼迷離地看到茶室供著的一樽佛像的眼睛忽然眨了眨,隨即愣怔了一下,卻又因此吸入更多甜香,腦袋終于倏地一沉,再也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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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時辰后,云溪在一間素潔整齊的屋子里醒來。
旁邊的梁恪看到她睜眼,遞過了一杯溫水來:“姣姣,我認(rèn)真想了很久。我,還是沒有辦法放開你!”
云溪滿臉寒霜地把水打翻:“你走!我不想再見你!”
梁恪深幽的眸子黯了黯,重新又倒了一杯水:“他馬上就要有新的妃子了,你跟著他,只會傷心,不如我?guī)憷僳E天涯,遠(yuǎn)離這傷心之地!”
云溪和元燾幾經(jīng)猜疑,已對他深信不疑,哪里肯信:“他說過,‘弱水三千只取一瓢’,你不要再來騙我了!”
聞言梁恪面色一沉:“姣姣,我為了你,幾乎和父皇決裂。難道你真的愛上了他,忘了我們的過去?”
云溪搖頭道:“梁恪,那時是我年幼不懂事,自以為愛上了你!可這幾日我已經(jīng)想得很明白,我對你,即便有情,也只是兄妹之間的依戀之情,不是男女之愛?!?
說著,聲音忽然一弱,幾乎有些哀求道:“子嬰,若你還是當(dāng)初的那個子嬰,求你放了我,讓我去找他,好不好?”
頓時,寂靜的屋舍,忽然傳出兩聲清脆的攥緊手指的咯嘣聲。
云溪猛地一驚,下一刻,就看見梁恪兩眼通紅直勾勾地看向自己,木訥地眨了一下眼睛。
她這才隱隱嗅出空氣中稀薄浮動的酒氣,曉得梁恪竟是喝高了酒。
許是被刺痛了某根神經(jīng),梁恪盯著云溪看了一會兒,突然發(fā)了瘋似的撲上前去,把云溪壓在身下,想強迫要了她。
云溪死死護(hù)住自己的肚子,慌亂中一踢,正好踢中梁恪的要害。
梁恪忍著疼,拽住云溪的一只腳,狠狠把她拉了回來,轉(zhuǎn)眼地功夫又把她按在了身下,隨即帶著酒氣的吻就胡亂地朝云溪壓迫過去。
云溪根本推不開他,情急之下,胃里面的酸水排江倒海的又要朝出倒,她也不知從哪里陡然生出了一股大力,猛然推開梁恪,坐起身來,撫著胸口,胸口一上一下起伏地干嘔了數(shù)下,方才稍稍松快了些。
然后,冷眼看向梁恪,聲色俱厲道:“梁恪,你今□□迫于我,若是我腹中孩兒有任何閃失,我們母子倆一尸兩命化成厲鬼也要向你討命!”
梁恪的身子立刻劇烈震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