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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見...”趙明禎摸了摸自己的后腦勺,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道:“你...今日真好看。”
她聞此倒是愣了愣,確實有好長一段時間沒再見過趙明禎了,上一次遇見他還是她出獄的那一日。
想起前些日子忙著趙明崇的傷勢,故意不見對方,她心里就有些酸溜溜的。
抬起袖子,她仔細看了看身上的衣裳,而后也笑著回應:“多謝,我也這么覺得。”
裝模作樣得別開臉,她揚起下巴調侃著:“齊王殿下不在正廳喝茶,跑到后院來做什么?這...恐怕是于禮不合吧。”
趙明禎絲毫不惱,反倒是十分配合,也學起她的樣子,彎下腰看著她的臉,笑嘻嘻地承認:“誰讓你將我拒之門外,我這不是等不及要見你嗎。”
他說得坦坦蕩蕩,仿佛這是天底下最理所當然之事,讓任何有著陰私想法的人都會無地自容:“正廳里坐了滿屋子的人,祖父在,還有幾位閣老。
本王要是規規矩矩在那喝茶,得等到什么時候才能看見秦二姑娘?”
秦奕游狠狠剜了他一眼,可他猶自未覺,理直氣壯道:“今日過后,你就是我的未婚妻了。我來見自己的未婚妻,誰管得著?”
原本是想張嘴嗆對方幾句,可她腦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最后只是張了張嘴,轉手就走,裙擺隨之帶起一陣風。
趙明禎從后面跟了上來,與她并肩走在回廊中,但嘴上仍舊不消停:“哎!你走慢些!
不過,你今日穿的這身裙子可真好看,我先前倒是從未見你穿過這個顏色...”
“你能不能安靜一會?”
“真的好看!襯得你臉色特別好...我也不是說你臉色之前不好,我是想說...”
忍無可忍,到最后她只得認命般堵住自己的耳朵。
——
院中石磚縫里被人細心灑了水,洇出深淺不一的痕跡。宴桌分兩列排開,每桌上面五攢盤、高足碗、箸瓶里的銀箸整齊劃一。
遠處詔壁后面,隱約可見灶房方向有人端著食盒疾走。院子里很吵,樂工坐在廊下一隊四人吹著笙笛,奏的是《萬年歡》的慢板,曲子循環往復。
這樁婚事背后牽連著朝中多少盤根錯節的關系,在座的每一位賓客心里都跟明鏡似的,面上都是一片喜氣洋洋,但又有哪一個會不琢磨其中官家的心思呢?
定親的儀程一樣都少不了,納彩、問名、納吉、納征、請期,一樣一樣地走下來。
秦奕游站在祖父的身邊,儀態端方,微微含笑,目光平視,不盯著任何一個人看,腮幫子卻撐得有些酸。
趙明禎就站在她對面,玉樹臨風、笑容溫潤得體,與家中各位長輩一一見禮,談吐從容進退有度,完全看不出剛才的莽撞模樣。
她們都在偽裝,像她們這樣的人不帶上一張面具再去交際,那就和裸奔沒有區別。
交換定情信物的那一刻,兩人的目光越過滿堂賓客,越過香煙裊裊,越過鼎沸人聲,在空中...輕輕碰了一下。
趙明崇微微彎了下唇角。
正堂東西兩廂廊下擺滿了宴席,朱漆食盒層層疊疊碼成小山,蓋子半敞露出里面的棗糕、蜜餌,丫鬟們在其間穿花蝴蝶般穿梭,管弦聲從東廂房的月伎指尖彈奏出,秦奕游和趙明禎敬酒時,只能聽到滿是“恭賀”和“天造地設”的陣陣寒暄。
倏地,丫鬟們不約而同地貼著廊柱站好,然后...他來了。
趙明崇只帶了十六名金甲侍衛,本人一襲玄色常服,頭上束著金簪。他自穿堂暗處走來,眉峰壓目,唇線平直,眼下有極淡的陰影,像是一夜未睡。
聲樂聲突然停止,杯盞停頓在半空,整個府邸瞬間變得落針可聞。
還是永寧公主最先反應了過來,笑著問道:“二哥哥今日怎的有空過來?”
可趙明崇的目光卻忽略了所有人,直直落在正廳的那塊世德流芳的匾額上,似是極為感興趣。
眾人連忙雙手抱拳,向前推手躬身道:“參見殿下!”
目光掃過她手中的酒杯,趙明崇的下頜有一瞬間的緊繃,但也就一個瞬息的功夫,也有可能是她的錯覺。
原本總是笑容滿面的趙明禎忽然不笑了,牽過秦奕游的手緩步走向趙明崇:“太子哥哥...”
說著,趙明禎再次端起酒杯,向他微微躬身。然后又轉頭對旁邊呆站著的她溫和一笑,最后目光又落在了他身上,語氣誠懇又恭敬。
“皇兄大駕光臨,臣弟與內子實在是不勝榮幸。今日是臣弟定親的大喜日子,皇兄能來,便是給了臣弟天大的面子。”